德花站那兒渾身冰涼，手都抖了。
那是她頭一回真切感受到，看病這事兒，差一點就是一條人命。
師父就站旁邊看著，也不幫忙，等鬧完了只淡淡一句：“錯了，重來。”
眼前一花，又是新的病人。
就這麼錯了改。改了錯，一遍一遍磨。
磨到後來見得多了，她人穩了，手也穩了。
正骨推拿更不用說，師父捏著她手腕糾正姿勢，錯一下，腕子酸三天，拿筷子都費勁。
最磨人的還得是針灸，師伯教的。
這位雲遊的神醫可比師父狠多了，先練指力。練準頭，豆腐上扎。紙燈籠上扎，差一絲都不行。
練完基礎就在自己身上試，找穴位。練手法，扎錯了麻半天，師伯眼皮都不抬，就倆字：“再來。”
後來直接上病人，頭一回給中風的人扎針，她心裡一慌偏了半分，那人當場嘴歪眼斜說不出話。
家屬拍著桌子罵庸醫，要砸醫館。
德花臉白的跟鬼似的，一句話說不出來。
師伯照舊袖手旁觀，等鬧完了還是那句：“錯了，重來。”
就這麼著，學習室裡整整五十年熬下來。
白天她是醫科大學的學生，上課。見習。考試。
晚上一閉眼，三位師父輪番上陣，背方。診脈。開方。針灸。正骨。急救，一刻不閒著。
從一開始慌手慌腳，到後來臨事不亂，針落病除。
她從一個背藥方都磕巴的學徒，硬生生練成了針藥都拿得起來的中醫老手。
出師那天三位都在，太師父捋著鬍子，半天沒說話，最後微微點了點頭，這就算是最高評價了。
師父板著臉：“勉強夠格，出去別說是我的徒弟，我嫌丟人。”
師伯拍她肩膀：“還行，比你師父當年強點。”
德花差點沒哭出來。五十年啊，就換這麼三句話。
不過話說回來，真要是實打實學五十年，人早就瘋了。
多虧系統學習室不耗心神，反而養精神，學完反而更精神，不然她根本扛不住。
所以這五年她連軸轉，非但沒垮，記性反而越來越好，精力也旺。
同宿舍的都納悶，說江德花你是不是鐵打的，天天學到半夜，第二天還倍兒精神。
德花只能笑，說自己天生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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