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駝祥子的女兒12林悅上一篇《立體種菜省菜錢》竟然大受好評。
滬市的初夏總帶著點黏膩的溼熱，林悅捏著報童捎來的那張薄薄約稿便條，指尖都有些發燙。
信件的油墨香還沒散盡，字裡行間的懇切卻比窗外的日頭更讓人心裡發暖：那篇署著她名字的《立體種菜省菜錢》見報不過三日，編輯部的信箱已被讀者來信塞滿了。
有問種子在哪買的，有討教花盆怎麼湊的，還有老太太託人帶話，說家裡快斷糧了，就盼著文章裡的法子能救急。
這年頭，涉及到口糧的東西，更受平民百姓關注，尤其是現在糧價層層上漲的關口。
不少人急於知道更多，寫信反饋加催稿，畢竟，早日行動，餓肚子的日子能少一天，日子也有些盼頭。
於是報刊難得的主動找林悅約稿，王編輯的字跡潦草卻透著急切：“林作者，您的稿子反響極好！擬為您開設專欄，盼您詳述種植之法。稿費自千字一元提至兩元，見字請速至報社一晤，或託人捎回稿件均可。”
既然是專欄，稿費理所當然地上漲了，由千字一元漲到了千字兩元。
千字兩元，代表著她的收入翻倍了！
如果她能穩定這個月收入，她就可以央求父母把家搬到姥爺劉四爺家附近，月租12塊大洋，她能負擔得起，最重要的是，家裡有獨立衛生間和電燈了！生活肯定方便很多！
林悅摸著錢袋裡存了許久的十塊大洋，喉頭髮緊，她萬萬沒想到，無心插柳柳成蔭，種菜都有那麼多人喜歡看。
其實，滬市很多人不會種菜，因為會種的不會寫，也沒總結成經驗，而且也是在田地種，哪試過在家裡種？
不會種的，也沒想過家庭菜園的作用那麼大，一看到林悅的文章，彷彿開闢了新天地。
稿費漲了，財不露白，但不炫又難受，所以林悅迫不及待地告訴了自家爹孃這個好訊息。
虎妞正擇著菜葉，聽見林悅說稿費漲到千字兩元，手裡的菜梗“啪”地斷成兩截。
她猛地直起身，圍裙上的補丁都跟著顫：“你說啥？兩元？”
不等林悅點頭，虎妞已經撩起圍裙在衣襟上蹭了蹭手，大步走到牆角翻出那個裝錢的鐵皮盒，嘩啦啦倒出裡面的銅板和銀元大洋。
“原先千字一元，你一週寫三篇，能落三四塊。”她屈著粗短的手指算賬，嗓門竟然越說越小，生怕被旁人聽到了來搶，“這一漲，可不是能多買二斤肉？再給你爹換雙耐磨損的新鞋，餘下的......給你扯塊細點的布做衣裙！”
說著，虎妞把林悅又抱又疼又親，心肝寶貝兒地亂叫，還沒等林悅反應過來，又變了個臉，就往林悅嘴裡塞了兩塊糖，“去！含著，看把你能耐的！”
林悅頂著一臉的口水，生無可戀。她娘就是這樣，愛恨都十分熱烈直接，剛和外公劉四爺會面的時候，她娘連腳上的鞋子都一塊用上了。
祥子剛拉著空車回屋，車把上還掛著沒賣完的剩油條。
他把車停下鎖好，粗布褂子後背洇著大片汗漬。
當知道林悅漲稿費後，祥子沒像虎妞那樣咋咋呼呼，只走到林悅身邊，黧黑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卻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那手剛拉過車，還熱乎得很，摸在發頂上卻輕得很。
“累不累？”他甕聲問，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見林悅搖頭，祥子轉身去卸車座下的工具箱，從裡面翻出一把磨得鋥亮的轉筆刀，往林悅面前一遞：“給，別再用小刀削鉛筆了，這個快，最重要的是不傷手。”
虎妞在旁邊笑罵：“傻大個就知道瞎操心！”嘴上數落著，卻把那根油條塞給林悅，“快吃，動腦傷神，娘給你燉鍋臘肉飯，炒菜也放多點香油！”
祥子沒接話，只是蹲在車旁擦車，擦到車把時，動作慢了些。
夕陽透過桐樹葉落在他背上，那片汗漬漸漸幹了，腰背卻像是比往日挺括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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