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筆尖在稿紙上沙沙作響,彷彿能聽見菜苗破土的聲音。
她想起張大媽家牆根那幾個破木箱,想起李大叔撿來的鐵皮盆,那些被當成垃圾的東西,在她筆下都成了寶貝。
“高低搭”裡的絲瓜藤該怎麼引,“深淺疊”的土豆要埋多深,“先後接”時菠菜和茄子怎麼銜接,她寫得細緻,連哪樣菜喜陰。哪樣菜耐曬都標得清清楚楚。
寫到“邊角擠”時,不遠處傳來劉嬸的咳嗽聲。
林悅探頭一看,老人家正蹲在牆根下撿煤渣,竹籃底漏了個洞,煤渣掉一路。
她心裡一動,添上一筆:“裝過煤球的空籃子別扔,墊幾層舊報紙,種豌豆苗正好......”
林悅寫完後,還怕有人不清楚,自己還特地花費了大部分積蓄十塊大洋抽獎,一般系統列舉的抽獎獎項,都比較人性化,會考慮到宿主的實際需求設定獎項,所以林悅如願地抽到了植物繪畫技能。
抽獎成功後,她趁著白天的亮光,對著稿子一筆筆描畫,把架子的搭法。盆的疊法都畫得明明白白。
現在她把心畫進圖裡,把法子寫在紙上,就盼著那些和她一樣處於底層的人,能從這幾分地。幾個盆裡,種出點念想來。
第二天清晨,虎妞就在家裡騰出了個木盒。“以後報社的信還有悅丫頭登報的文章都存這兒,這是咱們家的傳家寶,得保管好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抹布,喊林悅:“悅丫頭,快把你昨天寫好的稿子拾掇好,等會兒讓你爹出車捎去郵局!”
林悅正蹲在牆角給菜苗澆水,聞言直起身,手裡沾著點泥土:“知道啦!娘。”她把自己的心血小心地塞進牛皮紙信封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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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社裡,一群編輯看著新來的稿件讚歎不已。
“林作者這畫......”某編輯嘖嘖稱奇,“比照片還真!”
負責林悅的王編輯笑得滿臉褶子:“從沒見過這麼明白的稿子,連插圖都帶著土腥氣!這文章,指定能比上一篇更受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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滬市的報攤剛把新報擺出來,《棚戶區“空中菜園”:一層土,兩層菜,三分地種出半年糧》那欄標題就像塊吸鐵石,瞬間把路人的目光全粘了過去。
剛買完菜還唉聲嘆氣沒錢買糧過日子的王婆子,湊過去聽識字的小夥計念,聽到“破木箱種絲瓜”時,手裡的菜籃子“哐當”掉在地上,裡頭的爛菜葉滾了一地——她家裡正愁米缸見了底,家裡老骨頭的男人昨天還說要去碼頭扛活換點糧補貼兒女家用。
“一層土能結兩茬果?”一個梳著麻花辮的姑娘搶過報紙,指節捏得發白。她爹前陣子拉車摔斷了腿,全家就靠她去紗廠縫補邊角料過活,晚飯頓頓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
報紙上“煤球籃子種豌豆苗”的字像活了似的,麻花辮姑娘突然想起院裡堆著的那幾個破煤籃,眼淚“啪嗒”掉在報紙上,暈開一小片墨跡。
棚戶區的窄巷裡更炸開了鍋。
張大媽拽著報紙往家跑,鞋跟掉了都沒察覺,隔著院牆就喊:“他爹!快把牆根那堆破竹竿撿回來!咱也搭架子種黃瓜!”
張大媽那餓得面黃肌瘦的小孫子扒著門縫看,聽見“能吃一夏天”,嚥了口唾沫,小手在牆上摳出個小坑,像是已經在給菜苗刨土。
有個十三四歲的半大孩子,正蹲在垃圾堆裡撿破布,看見別人手裡的報紙,猛地搶過來看。
他娘病著,弟弟妹妹餓得直哭,報紙上“割一茬又長一茬”的字像根救命稻草,他還完報紙就往家跑,路過煤堆時抄起個破筐,腳步快得能飛起來——他要趕在天黑前,把筐子洗乾淨,鋪上土。
連碼頭扛活的壯漢們都湊在一塊兒,讓認識字的人念文章。
一個黑黢黢的漢子聽完,把汗溼的褂子一甩:“孃的!種好後就不用買高價菜了!也不用為了省菜加一把又一把的鹽了!回家讓婆娘找幾個破盆,咱也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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