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二天一早,張阿妹就擺明態度,說什麼都不肯上交工資。
“建國,那是我辛辛苦苦上班掙的錢,憑什麼全部交出去?珊珊說到底還是個半大丫頭,哪裡懂一大家子過日子的彎彎繞繞。管家這種事,還得是我這種有經驗的女人來。”
吳建國半點不讓,語氣乾脆:“阿妹,咱們家的規矩早就定死了。你要是不願意交,那就分開開火過。我跟小軍,鐵定跟著珊珊一起吃住。”
張阿妹心裡咯噔一下,卻依舊不肯認輸。
她暗自盤算,乾脆來一場實打實的對比。她就不信,一個黃毛小姑娘持家,能比得過她。只要她親手把一日三餐打理妥當,飯菜做得有滋有味,時間一長,吳建國自然分得清好壞,到時候掌家權自然而然會落到她手裡。
打定主意,張阿妹單獨支起小灶。
可殘酷的差距,每天都擺在屋裡的飯桌上,擺在張敏眼皮子底下。
吳珊珊安排的早餐,是油條。是皮蛋瘦肉粥。是包子。是腸粉,偶爾還有難得的羊奶......
反觀跟著母親張阿妹單獨過日子,天天就是清湯寡水的玉米粥配鹹菜。
午餐差距更大,吳家餐桌上時常能見到清蒸鱸魚。燉牛肉,花樣翻新;母女倆桌上永遠大多是鹹菜蘿蔔南瓜,很難見一點油星。
幾天對比下來,張敏心態徹底失衡。
夜裡,她偷偷找到張阿妹,小臉繃得緊緊的:“媽,你要是再不把工資交給珊姐,以後我不叫你媽了。”
親女兒率先倒戈,打得張阿妹措手不及。她萬般不情願,只能鬆口,把工資和各類票券盡數上交。
只是心底依舊存著猜忌,總覺得吳珊珊如今豐盛的伙食全是刻意演出來的戲。她心裡算得明白,單憑她和吳建國兩份工資,壓根撐不起這麼優渥的生活,指不定等拿到她的收入,好日子維持不了多久。
上交薪資之後,吳珊珊十分公道,一碗水端平。
她和弟弟吳軍吃什麼,張阿妹母女倆就跟著吃什麼,伙食標準沒有半點區別。不僅吃喝改善,換季添置新衣人人有份,吳珊珊每月還會給家裡每一個人發放固定零花錢。
張阿妹把每月領到的零花錢,加上偶爾自己賺來的零碎外快好好攢著。
日子一天天過去,她盤點存款時猛地愣住。
若是自己單獨掌管工資,摳摳索索一番省吃儉用,一年到頭也就存下這麼多錢。
可現在讓吳珊珊當家做主後,同樣能存下差不多數額,日常卻頓頓有葷腥,穿戴也體面寬裕,完全不用像從前那樣處處剋扣自己。
這一刻,張阿妹徹底想通透了。
自己當家,就得犧牲吃喝穿戴拚命存錢;吳珊珊當家,存錢數目沒少,一家人日子卻舒舒服服。
她心裡再沒有半點奪權的念頭,暗暗打定主意:這個家,就該讓吳珊珊做主,誰都不能來阻攔她過好日子。
——
黃玲的日子是真熬得辛苦。
丈夫莊超英每月工資四十八塊,雷打不動先給老家公婆寄二十元。剩下的錢,他也不會全數交到她手上,總要悄悄截留一部分攥在自己手裡,說是留著應急。回鄉開銷。兜兜轉轉,最終落到黃玲手中的往往只有二十出頭。
一家四口靠著這點錢維持衣食住行,大大小小的拮据與委屈,長年累月積壓在心。莊超英事事優先顧及他的父母。他的弟弟。他的侄子們,從來不會站在她和兩個孩子這邊。
可人就是這樣,日子難熬的時候,總要四處找找參照,尋一點心理平衡,她也逃不開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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