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少女穩穩託著盛滿麥種的陶碗，另一隻手五指併攏撮起一把種子，手腕輕輕向外一揚。
圓潤的麥粒隨微風西散飛落，沙沙墜進鬆軟的壟溝，深淺黃褐在田間錯落相融。
那輕柔嫻熟的動作，彷彿播種的不是麥子，是希望。
少女撒完種子轉過頭，兩人視線正好對上。
她朝葉扶搖走來，溫聲問道：“你醒啦？”
早就聽說鄺素英在山崖邊救了個人，想來就是眼前這位了。
“我叫朱英娘，你可以叫我英娘。”
“我叫葉扶搖。”
朱英娘俏皮地歪歪頭：“真好聽的名字。”
她被曬得有點黑，是健康的那種黑，眉眼柔和，讓人不自覺想親近。
年紀相仿的兩人很快熟絡起來，聊著聊著便說到了程家。
朱英娘難得冷了臉：“那家人除了鄺伯母和程緒，沒一個好東西。你可別跟他們走太近。”
她謹慎地看了看西周，確認沒有旁人，才壓低聲音將程家的事一一道來。
“鄺伯母是續絃。自從鄺伯父去世後，程大郎程開和程二郎程有把持了家業，就開始苛待鄺伯母他們幾個。”
不僅苛待吃食日用，還讓鄺素英日夜操勞。
最過分的是不捨得出錢免兵役，硬讓程三郎的父親——也就是程緒的生父——遠去長安從軍，結果今年年初戰死沙場，連撫卹金都被程開程有私吞了。
秋收後朝廷又開始徵兵，鄺素英的次子程飛也被徵走了，家裡只剩程緒和鄺素英祖孫倆相依為命。
程緒出生時母親大出血沒了，今年又沒了父親，這才被家裡人罵作喪門星，說是他剋死了爹孃。鄺素英顧念一家人的情分不敢反抗，只能摟著程緒偷偷哭。
葉扶搖氣得不行：“難道村裡就沒人管？這時候不都有族老、村長之類的嗎？”
朱英娘嘆了口氣：“起初族老和村長也訓誡過，久而久之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畢竟程家現在由程開程有做主，他們一家壯勞力不少，是村裡的有生力量。
而鄺素英的兒子前途未卜，孫子尚且年幼，權衡利弊後，那些人自然就放棄了她們。
葉扶搖這才留意到，程家住的房屋有好幾間，修得也不錯，跟遠處的土坯房甚至茅草屋形成鮮明對比。
方才欺負程緒的那兩個孩子也不像程緒那般瘦弱，說明程家根本不窮。
何況鄺素英是這個家裡輩分最大的人，其他人的日子不說富態，至少不缺衣少食。
可鄺素英身上的衣裳料子，還不如方才那個屋簷下的女子。
程緒是鄺素英的孫子，那也該是那倆孩子的弟弟，可他們照樣口出惡言。
這麼看來，鄺素英祖孫在這個家裡確實被苛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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