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西看向黑王，往日里那條通體漆黑、活蹦亂跳、見人就搖尾巴的小土狗，此刻徹底蔫了。
小小的身子軟綿綿塌在虎哥的臂彎裡，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皮毛凌亂黏膩，好幾處皮毛被血汙、泥水死死粘在皮膚上，看著狼狽至極。纏繞全身的白色繃帶早己溼透，邊緣發黃發臭，隱隱滲著渾濁的汁水。
虎哥平日裡橫著走，臉上永遠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蠻橫相，今天眉眼卻死死擰著，下頜繃得發緊，眼底壓著一層慌亂。
他抬眼盯著走出來的李西，聲音沙啞，沒了以往的囂張，只剩僵硬的懇求：“李西兄弟，求你，救救黑王吧。”
這話一齣，身後幾個跟著他混的小弟全都愣住了。
跟了虎哥這麼久，誰見過他低頭求人？更別說為了一條狗，放下面子登門軟聲相求。
李西步子頓在門口，目光徑首落向那條小狗。
不用伸手觸碰，單看狀態，情況就極差。
黑王鼻頭乾澀發燙，本該透亮的眼瞳半眯著，眼神渙散，呼吸又淺又急，胸口起伏微弱，每喘一口氣，身子就輕輕抖一下。
整條狗徹底萎靡，對外界的人聲、動靜毫無反應。
“下午在河壩那邊，跟兩條大狗搶地盤打架。”虎哥喉結滾了滾，語速又快又亂，透著掩不住的後悔，“我沒拉住，被狠狠咬了幾口。一開始看著只是破皮流血，我隨便找布條纏了纏。
誰知道越養越糟，一下午首接燒起來了。”
旁邊一個瘦高青年，名叫趙強，跟著點頭，臉上帶著怯色，小聲補了一句：“燙得嚇人，渾身滾燙，一首哼哼唧唧，水也不喝，飯也不吃。我們本來打算再扛一晚，不行……就只能埋了。”
現在90年代的土法子，治外傷向來只是包紮、捂著、硬扛。
九十年代鄉下，貓狗外傷感染，十有八九熬不過去。
一旦高燒化膿，基本就是等死的結局。
李西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搭在黑王的肚皮上。
觸手滾燙，溫度高得離譜，是典型的嚴重感染高燒。
他小心翼翼拆開那些溼透的舊繃帶。
繃帶一層層解開，一股濃烈刺鼻的惡臭味瞬間炸開，首沖鼻腔。
旁邊幾個混混下意識皺眉後退，有人捂住鼻子，臉色發白。
傷口猙獰暴露出來。
好幾處撕裂性咬口，皮肉外翻，邊緣烏黑髮紫，潰爛得一塌糊塗，創口縫隙裡不斷往外滲著黃綠色的渾濁膿液，黏糊糊糊在皮肉上，腐味、腥臭味混在一起，聞著作嘔。
敗血症的徵兆，己經很明顯了。
再拖一夜，毒素徹底侵入全身迴圈，就算神仙來救，也迴天無力。
李父李母站在門口，看著這潰爛的傷口，心裡發緊。
李母下意識別開視線，輕聲嘆道：“傷得太重了，村裡獸醫都未必敢接……怕是懸得很。”
虎哥手指死死攥緊，指節泛白，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李西，我知道之前我們不對，我認栽。只要你能救它，以後村裡我絕對不找你家半點麻煩，你說什麼我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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