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晚的風帶上了涼，吹過村口的老楊樹，葉子簌簌落一地。日頭不再燥熱，曬在身上溫溫軟軟，落在李家院子的曬場上，把一排排壓好的豆腐石膏曬得乾透發白。
前些日子被張成才低價攪出來的風波，到底還是慢慢平下去了。
一開始，鄰村大半村民都圖那三毛一塊的便宜，一窩蜂湧去買張成才的豆腐。
李父李母每天挑著擔子出去，常常大半擔豆腐原樣挑回來，兩口子嘴上不說，夜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嘆氣聲，李西聽得清清楚楚。
可豆腐這種吃食，最騙不了人。
嘴是長在人身上的，好不好，吃上兩頓，立馬就能分辨出來。
最先回過味來的，是村裡那些過日子最精細的嬸子大娘。
王桂香就是頭一個徹底反悔的。
這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她就揣著零錢守在李家院門口，見李母剛把豆腐擺上擔子，立馬湊上前，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訕笑。
“他嬸子，今天先給我留三塊嫩豆腐。”
李母正低頭捆著扁擔繩，聞言抬頭看她一眼，熱情起來：“王嬸來啦，好嘞，給你留最好的三塊！”
前陣子這人天天跑去買張成才的便宜豆腐，碰面都躲著走。
王桂香沒想到李母居然對她笑臉相迎，抬手撓了撓鬢角，語氣帶著懊悔：“姐啊，我跟你講，那姓張的豆腐，壓根就不是正經東西！”
她壓低聲音，一臉嫌棄地吐槽，眉眼間滿是懊惱：“看著白白胖胖一大塊，回家一煮就散成渣，炒不成菜，燉不成湯，一股子生豆澀味，孩子都不愛吃，我這幾天算是白花冤枉錢，看著便宜，實則最坑人！”
李母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嘴角悄悄鬆了點弧度。
她就知道，自家實打實的手藝，不可能被張成才那三毛錢的豆腐壓著，這些村民遲早還會回來的。
“畢竟是一分錢一分貨。”李母慢悠悠開口，語氣平實，“我們家豆子都是精挑細選的新豆，泡足時辰，磨得細，點滷守著火候，從不摻亂七八糟的東西。貴是貴點，吃著踏實。”
“是這個理！太對了！”王桂香連連點頭，語氣懇切，“往後我再也不貪那小便宜了，鐵定認準你家豆腐！村裡好多人都後悔了，昨天還有人說，吃慣你家的豆腐，壓根咽不下別家的！”
一開始跟風撿便宜的村民，陸續吃出了問題。張成才的豆腐鬆散寡淡，易碎無味，做菜完全沒有豆腐該有的鮮香。大家心裡都門清，那低價貨就是偷工減料的殘次品。
反觀李家豆腐，緊實、細嫩、豆香醇厚，煎得起皮，煮不渾湯，是實打實的好味道，這些大家都是吃得出來的。
起初只是零星幾個老主顧回頭，後來越來越多，每天清晨李家院門口，漸漸又排起了熟面孔。
“老李啊，還是你們家豆腐吃起來好，讓人舒服。”
“就是啊，建林，你們家豆腐這個味道足，怎麼吃怎麼好吃。”
“之前圖便宜買了張家小子的豆腐，那質量真是跟你們家沒得比！”
有人路過張成才的攤子，看一眼就搖搖頭走開。
“便宜沒好貨，這話半點不假。”
“還是老李家實在，老老實實做買賣，不糊弄鄉里鄉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