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日子枯燥而漫長。
這艘名為“新裕”號的客輪，雖然掛著英國旗，但船艙裡卻擠滿了三教九流。有去南洋討生活的苦力，有倒賣鴉片的商販，也有幾個穿著學生裝、滿口“德先生賽先生”的青年。
顧言不喜歡湊熱鬧，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底艙的貨艙裡。
那裡陰冷潮溼，卻最安全。
陳伯正帶著幾個水兵，小心翼翼地拆解著那些木箱。
“大人，這‘龍威’號的圖紙，咱們真能看懂嗎？”老張拿著一張泛黃的藍圖，眉頭皺成了“川”字。上面的標註雖然都是漢字，但很多術語和北洋水師的制式大相徑庭。
“看不懂就學。”顧言蹲下身，手指劃過圖紙上那條流線型的船體線條，“這是福州船政局的傑作，雖然比不上洋人的鐵甲艦，但在亞洲，絕對是拿得出手的。只要有了圖紙和這批特種鋼材，我們就能造出比日本人的‘吉野’號更靈活的炮艦。”
“可是，咱們去哪造？廣州的造船廠都被官府把持著。”
“官府靠不住，就靠我們自己。”顧言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到了廣州，我要找一個人。”
“誰？”
“一個被朝廷通緝的瘋子，也是真正的造船天才。”
……
七天後，廣州，黃埔港。
南國的溼熱空氣撲面而來，夾雜著鹹腥的海風和濃郁的香料味。
碼頭上人聲鼎沸，挑夫們的號子聲此起彼伏。
“顧先生，到了。”蔣介石壓低了帽簷，儘量不引起注意，“陳先生在廣州高第街等著各位。我就不便露面了，免得引來清廷密探。”
“蔣兄一路護送，顧某感激不盡。”顧言抱拳道，“日後若有需要，儘管開口。”
蔣介石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顧言帶著眾人下了船，並沒有首接去高第街，而是先找了個不起眼的客棧住下。
廣州城比上海灘更亂。
這裡是革命黨的溫床，也是清廷密探的巢穴。街頭巷尾，隨處可見留著長辮的遺老，也隨處可見剪了辮子的激進青年。
“大人，咱們什麼時候去見陳都督？”老張問。
“不急。”顧言望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先去看看咱們的‘老夥計’。”
……
第二天清晨，顧言換了一身短打，帶著陳伯，來到了廣州城郊的一處廢棄船塢。
這裡雜草叢生，鏽跡斑斑的龍門吊像巨大的骷髏聳立在江邊。
“就是這兒？”陳伯有些懷疑。
“嗯。”顧言點點頭，“當年福州船政局的一位大匠，因為得罪了洋人監工，被排擠到了這裡。他叫徐建寅，雖然死了，但他的徒弟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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