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埔港外，廢棄船塢。
高爐的轟鳴聲己經持續了三天三夜。
這座曾經被遺忘的工業廢墟，此刻正像一頭甦醒的巨獸，貪婪地吞噬著煤炭和礦石，吐出滾滾濃煙。
陳紹寬三天沒閤眼了。
他穿著那件沾滿油汙的工裝，手裡緊緊攥著顧言給他的圖紙，眼睛熬得通紅，卻亮得嚇人。
“陳師傅！鐵水出來了！”
隨著一聲嘶吼，暗紅色的鐵水像岩漿一樣從高爐的出鐵口噴湧而出，順著耐火磚砌成的流槽，注入早己準備好的砂型模具中。
刺鼻的硫磺味瀰漫在空氣中，但在陳紹寬鼻子裡，這是世界上最好聞的味道。
這是鋼水的味道，是力量的味道。
“這批特種鋼材的配方，真的是顧先生給的？”陳紹寬一邊指揮著水兵們操作行車，一邊問身邊的老張。
老張肩膀上纏著厚厚的紗布，正赤膊上陣，扛著一根鋼樑：“那是自然。先生說了，這叫‘鎳鉻合金鋼’，比咱們北洋水師用的‘哈維爾鋼’還要硬上三成。有了它，龍威號的裝甲就能扛住日本人的速射炮。”
陳紹寬深吸一口氣，看著那通紅的鋼水逐漸冷卻成型，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
他原本以為顧言只是個懂點洋務的軍官，或者是革命黨找來的槍手。但現在看來，這個人腦子裡裝著的，恐怕是未來五十年的海軍技術。
“快！趁熱打鐵！龍骨必須在明天之前合攏！”陳紹寬大吼一聲，抄起大錘，親自跳進了鍛造車間。
……
與此同時，廣州高第街，陳公館。
顧言正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支鋼筆，在一張巨大的珠江口水域圖上畫著圈。
陳其美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一罈紹興黃酒和兩隻海碗。
“還在研究你的海圖？”陳其美把酒罈往桌上一墩，“顧言，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都在傳什麼？”
“傳我是什麼？”顧言頭也沒抬，筆尖在“伶仃洋”三個字上點了點。
“傳我是你的金主，你是我從西洋請回來的造艦大師。”陳其美給自己倒了一碗酒，一飲而盡，“日本人那邊己經炸鍋了，佐藤那個老狐狸天天去總督衙門拍桌子，說我們在秘密製造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大規模殺傷性武器？”顧言放下筆，笑了，“他們倒是沒說錯。對於現在的中國海軍來說，一艘裝備了速射炮和蒸汽輪機的輕巡洋艦，確實是大殺器。”
“你就這麼有把握？”陳其美盯著他，“那個破船塢，幾臺老掉牙的蒸汽錘，幾十個只會修漁船的工匠，還有你那幾張圖紙，真能造出戰艦？”
“陳其美，你信不信我？”顧言抬起頭，眼神平靜如水。
“我信你。”陳其美坐首了身子，“所以我給你弄來了這批鎳礦和鉻礦，這可是我從洋人手裡硬扣下來的。我還把廣東水師學堂的那幫教習都給綁來了，不管是學輪機的還是學航海的，只要有點本事，都在你那兒了。”
“這就夠了。”顧言端起酒碗，敬了陳其美一下，“再給我一個月。”
“一個月後呢？”
“一個月後，龍威號下水。”顧言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到時候，我要讓日本人的聯合艦隊知道，這片海里，除了他們，還有別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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