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散去，黃埔江畔的夜風帶著一股濃重的硫磺味。
杜月笙的車隊像喪家之犬般消失在夜色中，但顧言知道，這只是暫時的退卻。那條盤踞在上海灘的青幫巨鱷，絕不會嚥下這口氣。
“廠長，炮管溫度過高，不能再打了！”
老張提著兩桶江水，氣喘吁吁地衝到岸基炮位旁，將水澆在滾燙的炮身上，激起一片白茫茫的蒸汽。
顧言從工程車上一躍而下，走到那門120毫米速射炮前。炮身通紅，散發出的熱浪讓人難以靠近。
“這是最後一發備用彈了。”陳紹寬從船塢裡跑出來，手裡拿著一塊懷錶，神色緊張，“顧先生，咱們只有三分鐘冷卻時間。日本人既然看到了炮，肯定知道咱們還沒完全準備好。如果他們調來軍艦……”
“他們不敢。”顧言打斷了陳紹寬，目光掃向江面，“這裡是珠江口，英國人的炮艦就在伶仃洋錨地。日本人想動武，得先問問英國領事答不答應。”
話雖這麼說，顧言心裡卻清楚，真正的危機不在江面，而在暗處。
“傳令下去，所有工人三班倒，人歇機不歇。”顧言的聲音冷硬如鐵，“我要在三天內，看到主裝甲帶合攏。”
“三天？”陳紹寬瞪大了眼睛，“那可是三百噸的鎳鉻鋼！光是鉚接就需要……”
“用螺栓臨時固定。”顧言盯著陳紹寬的眼睛，“我不求完美，我求速度。只要龍骨和主裝甲帶能扛住風浪，剩下的舾裝工作，我們在海上做。”
陳紹寬愣住了。在海上舾裝？這是聞所未聞的瘋狂想法。但他看著顧言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最終咬了咬牙。
“好！聽你的！三天後，老子把這條船給你拼出來！”
……
廣州城，沙面租界，維多利亞酒店。
佐藤健二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擺著一杯清酒，但他一口沒喝。
他對面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穿著白色西裝、手裡搖著摺扇的男人。那人長著一張典型的嶺南人臉孔，眼神卻陰鷙得像條毒蛇。
“杜先生讓我帶句話。”那人開口了，一口流利的日語，“生意歸生意，交情歸交情。顧言打了杜先生的臉，這筆賬，杜先生記下了。但他不想在這個時候跟革命黨徹底撕破臉。”
“那杜先生想要什麼？”佐藤健二冷冷地問。
“錢。”那人伸出三根手指，“三萬大洋，買那個船塢的座標，還有……顧言的命。”
佐藤健二眯起眼睛：“杜先生胃口不小。”
“比起大日本帝國的野心，三萬大洋算得了什麼？”那人笑了笑，“而且，杜先生還附贈一份大禮。他知道顧言那個船塢最缺什麼。”
“什麼？”
“熟練的輪機工程師。”那人壓低聲音，“顧言手裡雖然有圖紙，但他那幫北洋水兵只會開船，不會修船。而那個陳紹寬，雖然懂技術，卻不懂這種新式戰艦的動力系統。一旦鍋爐壓力過大……”
佐藤健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是說，有人願意幫我們？”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那人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這是他在英國船廠時的徒弟，現在就在顧言的船塢裡幹活。只要你們答應條件，今晚子時，鍋爐房的壓力閥會被‘意外’卡死。”
佐藤健二拿起名片，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告訴杜先生，錢不是問題。只要鍋爐炸了，顧言和他的龍威號，都會變成珠江底的一堆廢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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