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埔港外的荒島，夜風帶著鹹腥味，卻吹不散那股灼人的熱浪。
廢棄了十年的船塢，此刻像一頭沉睡的巨獸被強行喚醒。
“加煤！把風箱拉起來！”陳紹寬嘶吼著，臉上滿是黑灰，只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老張赤著上身，揮動著大錘，一下下砸在燒紅的鋼板上。火星西濺，燙得他皮膚滋滋作響，他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陳工，這爐子漏風啊！”一個水兵喊道。
“堵！用泥巴堵！用衣服堵！”陳紹寬一把扯下自己的外衣，塞進爐壁的縫隙裡，“只要爐溫不夠，鋼材就淬不火，龍威號就是一堆廢鐵！”
顧言站在高處的平臺上，看著下面忙碌的人群。
這不僅僅是一個船塢，這是他的兵工廠，是他的陣地。
“大人，”陳伯拿著一疊檔案走過來，手裡還提著一盞馬燈，“這是陳都督送來的急件。”
顧言接過一看，眉頭微皺。
“怎麼？錢不到位？”
“錢到了，五萬大洋，現結。”陳伯壓低聲音，“但是陳都督帶來個口信，說孫先生要見他。”
“孫中山？”顧言眼神一凝。
“是。就在明天，在長堤大馬路的‘廣肇公所’。”
顧言沉默了片刻，將信紙湊近馬燈點燃。
“知道了。告訴陳都督，我會準時赴約。”
火光映照著他的臉，明暗不定。
他知道，這一去，就是真正的站隊了。
……
第二天，廣州長堤。
這裡是廣州最繁華的地段，騎樓林立，商賈雲集。
顧言換了一身乾淨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就像個留洋歸來的富家少爺。只有腰間硬邦邦的槍套，提醒著旁人他的身份。
廣肇公所門口，並沒有想象中的戒備森嚴。
只有一個穿著長衫的中年人，正站在門口喂鴿子。
“顧先生？”中年人聽到腳步聲，回過頭來。他面容清瘦，留著標誌性的一字胡，眼神溫和卻深邃。
“孫先生。”顧言停下腳步，抱拳行禮。
“久仰大名。”孫中山微笑著放下手中的穀粒，“克強（黃興）和英士（陳其美）都跟我提起過你。說你是個能在水上翻江倒海的人物。”
“孫先生謬讚了。我不過是個想造船的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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