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北的風，硬得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卻也颳得人清醒。
這裡沒有金陵的煙雨，沒有上海的霓虹，只有漫無邊際的黃土地和連綿起伏的窯洞。空氣乾燥，帶著一股濃烈的土腥味和燃燒秸稈的煙火氣。
林遠站在楊家嶺的一處高坡上，腳下的黃土鬆軟而厚實。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看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久久無法言語。
“顧先生，”林遠的聲音有些乾澀，“您告訴我，這就是……我們的實驗室？”
在他面前，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山洞，洞口用幾根粗壯的松木做了簡單的加固，掛著一塊手寫的木牌——“物理研究室”。洞裡沒有精密的儀器，沒有恆溫的空調，只有幾張拼湊起來的木板桌，幾盞昏黃的煤油燈，以及滿地的演算草稿紙。
顧言披著一件舊羊皮襖，手裡拿著兩個剛烤好的土豆，遞給林遠一個。
“條件確實簡陋了點。”顧言咬了一口土豆，熱氣騰騰，“但這裡有全中國最聰明的大腦，和最純粹的心。林博士，原子彈的原理，不在儀器裡，在這裡。”
他指了指林遠的腦袋，又指了指胸口。
林遠接過土豆，滾燙的溫度透過手套傳到掌心。他苦笑了一聲，走進山洞。
洞內，幾個穿著打補丁軍裝的年輕人正圍著一塊黑板激烈爭論。黑板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從麥克斯韋方程組到薛定諤方程，字跡潦草卻充滿力量。
看到林遠進來，爭論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目光中帶著敬畏和渴望。
“林教授！”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年輕人激動地喊道，“我是您的書迷！我在西南聯大讀過您的《量子力學導論》！”
林遠看著這些年輕而充滿朝氣的臉龐，看著他們腳上露出腳趾的布鞋，心中某種堅固的東西突然融化了。
“好，好。”林遠放下公文包，捲起袖子，“把黑板擦乾淨。我們從頭開始算。”
……
**金陵，西康路公館。**
相比陝北的純粹，金陵的夜顯得格外渾濁。
作戰室裡煙霧繚繞，地圖鋪滿了整張桌子。
“老總”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緊緊攥著一串佛珠，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江北的那幫泥腿子，最近在搞什麼名堂？”他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壓抑的怒火。
情報處長擦著汗，低著頭：“報告……根據我們在上海的線報，那個顧言，把林遠帶到了陝北。而且……他們在楊家嶺附近，圈了一塊地，嚴禁任何人靠近。連送飯都是專人負責。”
“林遠……”老總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陰鷙，“那個搞原子物理的？”
“是。”情報處長嚥了口唾沫，“據說，顧言帶走了三百萬美金，還有大量的精密儀器圖紙。他們……他們可能在造……”
“造什麼？”
“造……那個東西。”情報處長顫抖著說出了三個字，“原子彈。”
“啪！”
佛珠被狠狠摔在桌上，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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