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夜，比金陵更奢靡，也更危險。
霞飛路的霓虹燈在黃浦江的溼氣中暈染開來，像是一團團化不開的油彩。杜公館坐落在法租界深處，門口停滿了黑色的雪鐵龍和別克轎車，荷槍實彈的保鏢像雕塑一樣立在鐵門兩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過往行人。
顧言的車停在了門口。
“先生，”阿信坐在駕駛座上，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裡面的眼線說，今晚杜老闆請了不少‘朋友’，有青幫的堂主，也有巡捕房的探長。這局，怕是不好破。”
顧言整理了一下袖口，從懷裡掏出那張燙金請帖，在指尖輕輕彈了彈。
“不好破才叫局。”他淡淡一笑，“如果是鴻門宴，那也得看是誰坐主位。走吧，別讓主人家等急了。”
林遠坐在後座，顯得有些侷促不安。他緊緊抱著懷裡的公文包，裡面裝著幾張關鍵的圖紙。
“顧先生，我……我真的要去嗎？我只是個讀書人，這種場面……”
“林博士，”顧言回過頭，眼神平靜而堅定，“今晚您不是讀書人，您是我的‘顧問’。記住，無論發生什麼，您只要負責喝茶，其他的交給我。”
車門開啟，顧言率先邁步下車。
……
**杜公館，宴會廳。**
金碧輝煌的水晶吊燈下，觥籌交錯。空氣中瀰漫著雪茄、香水和紅燒肉混合的奇特味道。
當顧言出現時，原本喧鬧的大廳出現了短暫的安靜。
無數道目光投射過來，有探究，有敵意，也有好奇。
“喲，顧老弟來了！”
一聲爽朗的大笑打破了沉默。
主位上，一個穿著長衫、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人站了起來。他手裡盤著兩顆核桃，臉上掛著和氣生財的笑容，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
正是上海灘的“大亨”，杜先生。
“杜先生，別來無恙。”顧言微笑著走上前，拱手行禮。
“坐，快坐。”杜先生指了指身邊的位置，“早就聽說顧老弟在金陵搞出了大動靜，連‘老總’都被你耍得團團轉。今天一見，果然是一表人才。”
顧言也不客氣，徑首坐下。林遠則小心翼翼地坐在他側後方。
“杜先生過獎了。”顧言端起酒杯，“我不過是做了點順手的小事。倒是杜先生，這上海灘的半壁江山都在您手裡，才是真正的定海神針。”
“哈哈，什麼定海神針，不過是混口飯吃。”杜先生擺擺手，眼神突然一冷，“不過，顧老弟這次來上海，動靜也不小啊。三百萬美金，一艘大船，還要帶走一位大科學家。這手筆，比我杜某人當年還要大。”
大廳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周圍的保鏢不動聲色地圍了上來，手都按在了槍套上。
林遠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手裡的茶杯都在發抖。
顧言卻像是沒聽見一樣，慢條斯理地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細細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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