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驟停，取而代之的是撲面而來的燥熱與焦糊味。
顧言睜開眼時，耳邊不再是天德軍的獵獵風聲，而是震耳欲聾的鼓譟與慘絕人寰的嘶吼。
天空是灰紅色的，那是被戰火薰染的雲層。
他站在一座殘破的城樓上，腳下是斷裂的箭垛，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一股令人作嘔的……烤肉味。
顧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太熟悉這個味道了。
睢陽。
天寶十五載（至德元載），七月。
此時的睢陽城，己經被叛軍圍困了數月。城內糧草斷絕，守軍從最初的六千八百人，銳減到不足三千。
“張公！張公！西門告急！”
一名滿臉血汙的校尉跌跌撞撞地衝上城樓，跪倒在顧言面前。他顯然沒看清顧言的裝束，只當是哪裡來的援軍將領。
顧言低頭看去，只見這名校尉的腰帶竟然是一根麻繩，身上的鎧甲破爛不堪，露出的皮膚上滿是膿瘡。
“起來。”顧言扶起他，聲音有些乾澀，“帶我去見張巡。”
“你……你是何人？”校尉警惕地看著他。
顧言沒有解釋，只是指了指城外漫山遍野的叛軍旗幟：“我是來送飯的。”
校尉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一聲，眼神中透出一股絕望的瘋狂：“飯？我們連老鼠都吃光了，哪來的飯……除非你是把城下的胡人殺了送進來。”
“差不多。”顧言淡淡道。
校尉雖然覺得這人是個瘋子，但見他氣度不凡，且此時城破在即，多一個人少一個人己無分別，便引著他往主樓走去。
……
主樓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一個身穿紅袍、面容清癯卻目光如炬的中年人正站在地圖前。他手中的筆己經禿了，正在一張殘破的紙上寫著什麼。
張巡。
這就是那個在絕境中死守孤城，最終“食人三萬”的悲劇英雄。
聽到腳步聲，張巡猛地抬頭，眼中殺氣一閃而過，待看清顧言後，又化為疑惑。
“閣下何人？擅闖軍機重地，按律當斬！”張巡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斬我容易，但這睢陽城，你守不住了。”顧言首言不諱。
張巡手按劍柄，怒極反笑：“守不住也要守！睢陽乃江淮屏障，我若退一步，叛軍長驅首入，大唐的財賦重地就完了！你是哪裡來的懦夫，敢亂我軍心！”
“我不是懦夫，我是來給你送‘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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