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苑地下，燭火搖曳。
公輸仇捧著那張畫滿精密齒輪與連桿的圖紙，雙手顫抖。他雖不懂“民智”二字為何物，但他看懂了這臺機器的構造——它利用水銀動力驅動滾輪，能將刻有文字的活字版迅速壓印在紙張上。
“一日……竟可印千張？”公輸仇的聲音沙啞，“老朽窮盡一生，抄書不過萬卷。此物若成，聖賢書便可如米糧般廉價。”
“不僅要印千張，還要印萬張。”顧言目光灼灼，隨手拿起一塊堅硬的陶土，“老丈，這十二金人腹中的母機，我要你全部改造。不再造刀劍，只造書。且要用這‘活字泥模’與‘草木造紙’之法，徹底繞過世家的封鎖。”
公輸仇不解：“泥乃軟物，火烤易碎，如何能印書？且竹木粗劣，豈能成紙？”
顧言走到金人旁，從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竹簡，那是秦朝工部關於材料學的秘錄。
“誰說只有墨家？”顧言指著竹簡上的配方，“泥模非尋常泥土，需取洛陽北邙山特有的‘高嶺土’，淘洗去沙，摻入三成瓷石粉末與少許糯米汁。揉練成泥後，刻字入模，經千度高溫燒製成陶。此物硬度勝鐵，且耐磨損，一字可印萬次而不壞。更妙者，字是活的，排版隨意組合，用完拆下，下次再用。”
公輸仇聽得如痴如醉，連忙記下。
顧言繼續道：“至於紙，世家壟斷麻皮，我們便用漫山遍野的野草。取嫩竹、樹皮，切碎後用石灰水浸泡百日，去其青皮與膠質。再入甑蒸煮，搗爛成漿。關鍵之處在於，要在漿中加入‘楊桃藤’的汁液。此汁液滑膩，能分散紙漿，使紙張薄如蟬翼卻堅韌不斷。此法一齣，天下草木皆可為紙，誰還能卡住我們的脖子？”
公輸仇瞳孔劇震，當場焚香跪拜：“大人此舉，是要斷世家的根啊！老朽這就去辦！”
……
半月後，洛陽城南。
原本荒蕪的皇家工坊被重新修繕，巨大的水車在護城河上日夜轉動。
工坊外，一排排巨大的石灰池冒著熱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數百名工匠正按照顧言的指引，進行著繁瑣而精密的工序。
只見一名工匠將浸泡好的竹料撈出，放入石臼中搗爛，隨後倒入巨大的木槽中，加入楊桃藤汁攪拌。另一名工匠手持竹簾，在水中輕輕一蕩、一撈，一層薄薄均勻的紙漿便附著在簾上。
“揭紙！”
隨著一聲令下，溼紙被小心翼翼地貼在烘牆上。牆內熱氣蒸騰，片刻後，一張張雪白平整的紙張便被揭了下來。
另一邊，活字房裡更是熱火朝天。工匠們將燒製好的陶字，按照韻律分類擺放在木格中。排版工匠手指翻飛，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一塊《論語》的印版便己排好。
“上墨！鋪紙！刷印！”
巨大的木質印刷機在水利驅動下緩緩壓下，再抬起。一張印著清晰黑字的紙張便吐了出來。
這一日，工坊大門洞開。
沒有重兵把守，只有一張巨大的告示貼在門口： **【秦制墨家，廣開山門。傳授造紙印刷之術，不論出身，來者不拒。】**
起初，只有幾個膽大的寒門學子探頭探腦。他們看著那些巨大的鐵疙瘩吐出雪白的紙張，上面印著整齊的《論語》篇章，驚得目瞪口呆。
“這……這紙竟如此潔白？這字竟如此工整？”
“且不要錢？只需登記姓名，便可領書十卷，並學此術？”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洛陽。
三日後，工坊外人山人海。不僅有寒門學子，更有無數工匠、農夫，甚至還有一些被世家排擠的落魄士人。
顧言站在高臺上，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朗聲道：“諸位！書非世家之私產，乃天下之公器！今日，我顧言在此立誓：凡學成此術者，需立約，三年內需印書百部，免費贈予鄉野蒙童。違者，天下共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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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一零百一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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