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的冬天，比往年都要寒冷。
這不是氣候上的冷，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
丞相府內，炭火燒得正旺，但曹操卻覺得如墜冰窟。案几上擺著那份來自前線的戰報——《江東歸附書》。那上面蓋著孫權的印信，也蓋著顧言那個猙獰的“天工”鋼印。
“遷都。”
曹操吐出這兩個字時，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堂下，荀彧、程昱等謀士面面相覷，最終荀彧上前一步，躬身道：“主公，遷都長安，雖可避顧言鋒芒，據潼關之險，但……此舉無異於向天下示弱。一旦放棄許都，豫州、兗州民心必亂，屆時顧言大軍長驅首入，黃河以北恐非漢土。”
“不遷？”曹操猛地站起，指著窗外北方陰沉的天空，“不遷難道等死嗎？荀令君，你沒見過那東西！探子來報，顧言的‘鐵牛’一日可行千里，不需糧草，只吃黑石！他的‘鐵鳶’能從雲端扔下雷霆，把城牆炸成粉末！守許都？拿什麼守？拿你們手中的筆，還是拿虎豹騎的刀？”
曹操喘著粗氣，眼中滿是血絲：“孤意己決。三日後，挾天子，遷長安。凡阻撓者，斬！”
程昱咬了咬牙，低聲道：“主公，若遷都，恐生變故。那劉協……”
“看住他。”曹操眼中殺機一閃，“若他敢亂動，就讓他‘病逝’。”
……
皇宮，德陽殿。
這座曾經象徵著大漢最高權力的宮殿，如今在風雪中顯得格外破敗。窗紙破了幾個洞，寒風呼嘯著灌入，吹得殿內的燭火忽明忽滅。
漢獻帝劉協裹著厚厚的狐裘，依然凍得瑟瑟發抖。他今年才二十出頭，但鬢角己有了白髮。
“陛下，喝口熱湯吧。”伏皇后端著粗瓷碗，眼中含淚。
劉協推開碗，目光死死盯著殿門。
“他在逼孤。”劉協聲音顫抖，“曹操要遷都長安。去了長安，孤就是籠中鳥，死無葬身之地。當年董卓逼孤遷都，火燒洛陽，如今曹操故技重施，是想把孤徹底變成他的傀儡，甚至是……祭品。”
“陛下，那該如何是好？”伏完（伏皇后之父）在一旁焦急道，“宮門全是曹賊心腹，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劉協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他的目光落在了牆上的那幅《江山萬里圖》上。那是顧言派人送來的“禮物”，圖上畫的不是山川河流，而是鐵路網、工廠和高爐。
那是一幅工業的藍圖，也是大漢唯一的生路。
“顧言……”劉協喃喃自語，“他說他能重塑乾坤，他說他能結束這百年的亂世。”
“陛下，您信他？”伏完驚道，“顧言乃……”
“孤不信他，難道信曹操？”劉協猛地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曹操要的是漢室的命，顧言要的，或許只是漢室的名。兩害相權，孤選顧言！”
劉協走到龍案前，鋪開一張極薄的絲絹。他咬破手指，以血為墨，顫抖卻堅定地寫下了一道密詔。
*“朕聞北方有聖人出，以奇技強國，以雷霆蕩寇。今曹賊操，逼宮遷都，意圖篡逆，社稷危在旦夕。朕雖不德，然不忍見高祖基業毀於一旦。特賜衣帶詔，命顧言即刻勤王，清君側，安社稷。若得天下，朕願效堯舜，禪位於賢……”*
寫到最後，劉協的手抖得厲害。禪位。
這兩個字寫出來，便是萬劫不復。但他別無選擇。
“誰來送？”劉協看著血詔，犯了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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