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紫禁城
洪武十五年九月初五，秋風卷著枯葉在宮道上打著旋兒，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是為這位即將離去的帝王奏響的最後一曲輓歌。
紫禁城內一片死寂，平日裡威嚴聳立的宮殿此刻顯得格外壓抑。乾清宮內，濃重的藥味掩蓋不住那股行將就木的腐朽氣息。
朱元璋躺在龍榻上，曾經那雙如鷹隼般銳利、令天下貪官聞風喪膽的眼睛，此刻己渾濁不堪，目光渙散。他的呼吸微弱如遊絲，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見，但那股刻在骨子裡的帝王威壓，即便在彌留之際，依然讓周圍的宮人不敢抬頭。
“標兒……”
聲音沙啞，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拉扯。
“兒臣在。”朱標跪在床前，雙眼紅腫，緊緊握住父親那隻枯瘦如柴、佈滿老人斑的手。那隻手曾經握劍斬敵，曾經硃筆勾決，如今卻冰涼得嚇人。
朱元璋費力地抬起眼皮，目光在朱標臉上停留了許久，似乎想把這個他最疼愛的兒子，也是大明最仁厚的儲君，深深地刻進靈魂裡。
“咱這輩子……殺伐太重……手上沾的血，洗都洗不掉……”朱元璋斷斷續續地說著，嘴角溢位一絲白沫，“死後……別搞太大排場……咱要去陪……陪咱的妹子……她在下面，怕是等急了……”
提到馬皇后，這位鐵血帝王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難得的柔情與愧疚。
隨即，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艱難地轉過頭，渾濁的目光死死鎖定了站在陰影處的顧言。
“顧先生……”
顧言上前一步，單膝跪地，低聲道：“臣在。”
“大明的未來……交給你了……”朱元璋喘息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標兒仁厚，能守成，但未必能鎮住那些驕兵悍將……你……你腦子活，別讓咱的子孫……走回頭路……別讓這大明，再回到那個餓殍遍地的世道……”
顧言心中一顫，他感受到了這位老人最後的不甘與託付。
“陛下放心。”顧言鄭重地磕了一個頭，“大明，會永遠屹立在世界之巔。您的子孫，將擁有前所未有的盛世。”
朱元璋的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意，那笑容裡帶著滿足，也帶著解脫。
“好……好……”
他的眼神逐漸黯淡，望著床頂那繁複的藻井，彷彿透過那裡，看到了濠州城外的藍天白雲，看到了那個並肩作戰的結髮妻子。
“咱……去也……”
一代雄主，就此隕落。
殿內死寂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
“父皇——！”
朱標伏在父親身上，痛哭失聲。他哭的不僅是父親的離去，更是那個充滿血與火、鐵與骨、殺戮與權謀的時代的終結。從今往後，他將是這大明唯一的掌舵人，再無人為他遮風擋雨。
顧言站在一旁，默默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他改變了歷史，救下了朱標，保住了大明。但有些東西，是無法改變的。生老病死，帝王將相，終究是一抔黃土。
#### 南京，奉天殿
洪武十五年九月十五，秋高氣爽，萬里無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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