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內閣值房
建文二年春,窗外的春雨淅淅瀝瀝,卻澆不滅南京城內的燥熱。
顧言坐在堆滿公文的案前,眉頭緊鎖。
面前擺著的不是邊疆戰報,而是一份來自應天府的“民變”奏摺。
“先生,這……這該如何是好?”
年輕的朱雄英站在一旁,手裡拿著那份奏摺,滿臉的不解與憤懣,“那些工匠竟然敢罷工?朝廷給他們發了工錢,讓他們有飯吃,他們竟然還敢聚眾鬧事,要求縮短工時?”
在傳統的儒家教育裡,民不與官鬥,工匠更是低賤的職業,能有口飯吃己是皇恩浩蕩,竟敢提要求,簡首是反了天。
顧言放下手中的硃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沉聲道:“雄英,你記住了。這不是民變,這是‘進步’的代價。”
“進步?”朱雄英愣住了。
“蒸汽機日夜不休地轉動,人卻不是機器。”顧言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雨幕中的南京城,“以前他們在家織布,累了就歇。現在進了工廠,就要跟著機器的節奏走。一天干十二個時辰,鐵打的人也受不了。他們鬧,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不再是人,而是機器的零件。”
“那……那該怎麼辦?鎮壓嗎?”朱雄英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佩劍。
“鎮壓只能管一時,管不了一世。”顧言轉過身,目光深邃,“我們要立規矩。大明要富強,不能只靠蒸汽機,還要靠‘人’。傳令下去,頒佈《大明勞工法》,規定每日工時不得超過十個時辰,設立工傷撫卹金。同時,允許工匠推舉代表,與工坊主議事。”
朱雄英瞪大了眼睛:“允許刁民……不,允許工匠議事?這豈不是亂了尊卑?”
“這不是亂尊卑,這是‘契約’。”顧言走到他面前,語重心長,“雄英,你要開創的,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時代。在這個時代裡,資本與勞工,將是推動大明前進的兩隻輪子。缺一不可。”
朱雄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他記住了顧言的話:**時代變了,規矩也要變。**
#### 龍江寶船廠
建文三年夏,烈日當空。
長江之畔,龍江寶船廠內人聲鼎沸,旌旗招展。
今日,是大明皇家海軍第一艘新式蒸汽鐵甲艦——“大明號”的下水典禮。
與鄭和當年那些巨大的木質寶船不同,這艘“大明號”通體覆蓋著黑沉沉的鋼板,艦身兩側開有整齊的炮窗,高聳的煙囪如同巨獸的呼吸管,正噴吐著白色的蒸汽。
甲板上,一身戎裝的鄭和按劍而立,海風吹動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他的身後,站著己經長高了一大截的朱雄英。
“三保太監,”朱雄英看著眼前這艘鋼鐵巨獸,眼中滿是狂熱,“這就是先生說的‘日不落’的基石?”
鄭和轉頭,恭敬地行了一禮:“皇太孫殿下,此艦裝備最新式的一百五十毫米後膛線膛炮十二門,蒸汽機動力,無風亦可日行千里。別說西洋諸國,便是去往天涯海角,也無人能擋。”
“好!”朱雄英大笑一聲,“先生常說,陸權是大明的根基,海權才是大明的未來。今日,朕……不,孤,便送先生一份大禮!”
隨著一聲令下,船塢的閘門開啟。
“大明號”在巨大的蒸汽絞盤的牽引下,緩緩滑入長江。
水花飛濺,汽笛長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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