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伏:燒香晉佛》第51章 返津(1)

作者:李涯的高級內線1·4天前

李涯在招待所走廊裡站了一會兒才回房。

他沒有馬上開燈,摸黑走到窗前,把窗子推開一條縫。南京十月的夜風溼涼,裹著樓下桂花將謝未謝的甜氣,一絲一絲地滲進來。他半倚在窗邊,手裡握著龐紹軒塞給他的那張紙,紙頁被汗洇得微微發軟,上面那兩行卷宗號碼像兩枚釘子,被他用指腹反覆摩挲,像要把它們嵌進掌紋裡。

周棠是周延鶴的侄子。

李涯在心裡把這層關係慢慢鋪開,周延鶴在國防部掛高參銜,與鄭介民走得近——鄭介民是軍統老人,戴笠死後在保密局內話語權日重,與毛人鳳一系明和暗鬥。周棠這個“空降情報處長”,表面是補缺,實則是鄭系塞進天津站的一枚釘子,這釘子現在釘的不是共黨,倒先釘到他李涯身上來了。

他冷笑了一下,把那張紙摺好,收進襯衫胸前的口袋,他想起周棠那天在辦公室說的“你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

李涯慢慢地把窗子掩上,玻璃映出他自己的臉,眉骨下一雙眼睛沉著,像浸在冷水裡的黑石子。

他護不住,那就連根拔了。

第二天上午,秋平正在房間裡收拾行李,她背對著門,彎著腰把幾件換洗衣服疊進箱子,聽見腳步也不回頭,只說:“來了?我讓樓下煮了兩碗麵,一會兒端上來。”

李涯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她今天穿了件淡青色的棉布旗袍,頭髮只鬆鬆綰著,露出的後頸在光影裡白得像一截新藕。他看了幾秒,走過去,從她手裡接過那疊衣服,替她放進箱子,說:“你別又扯了傷。”秋平首起身,看著他:“早好了,倒是你,這兩天忙得跟陀螺一樣,也沒怎麼睡。”

李涯說:“難得來一趟,我讓龐紹軒在南京挖周棠的舊案,看能不能抓住他什麼把柄。”秋平聽完沒說話,她知道,他做這些都是為了她。

迴天津的火車是下午的車,上車前,龐紹軒趕來了,手裡拎著個竹編盒子,遞給李涯:“你喜歡的椒鹽酥,剛出爐的,帶去路上吃。”李涯接過來,道了謝,龐紹軒又朝秋平點頭:“馮小姐,下次來南京,我帶你們去中山陵走走。”秋平笑著說好。

火車開動後,秋平靠窗坐著,看站臺一點點後退,龐紹軒還站在原地朝這邊揮手,她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些陳舊,像黑白電影裡的送別鏡頭。李涯坐在她旁邊,開啟竹盒,拿了一塊酥遞到她唇邊,秋平沒接,只低頭就著他手咬了一口,酥皮簌簌地落了些在膝上,李涯拿帕子替她拈了,說:“吃得像個小孩子。”秋平說:“就你嘴多。”語氣裡有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親密。

火車開了很久,秋平靠在窗邊,臉色還有些白,肩上的舊傷在換季天裡總是泛酸。李涯坐在她旁邊,把一條薄毯給她蓋上,又把自己帶的那個軍用水壺擰開遞過去。壺裡灌的是他在南京街上買的熱薑茶,放了紅糖,入口辣中帶甜。

“快到了。”李涯低聲說。

秋平“嗯”了一聲,把頭往他肩上靠了靠,閉上眼。

過了好一會兒,李涯開口:“等下了車,我要先回站裡,把南京的事跟站長交代清楚,你先回馮家歇一天。”

秋平沒睜眼,只輕輕說:“我跟你一塊兒去吧。”

李涯側過頭看她,說:“你臉色不好,歇一天。”

秋平不再說話,只把手從毯子下伸出來,輕輕搭在他小臂上,李涯低頭看了一眼,沒再勸。

到了天津站,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去,像什麼都沒發生那樣,只是李涯步子邁得比平時慢,總在等秋平跟上。

周棠的辦公室門虛掩著,裡面傳來電話鈴響,兩聲後被人接起,秋平腳步沒停,跟著李涯進了行動隊辦公室。

李涯讓秋平先坐下,自己去了吳敬中那裡彙報。

李涯走進吳敬中辦公室時,天津站上空正壓著一層極薄的秋雲,光從西窗打進來,把吳敬中桌上的那隻青瓷菸缸照得發黃。

“回來了?”吳敬中沒抬頭,正用一柄銀匙攪著杯中的參茶,那參須漂在黃澄澄的湯裡,像幾根溺水的細繩子。

李涯在他桌前站定,把南京交接的經過說了一遍。說著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一份卷宗,遞到吳敬中手邊:“這是他們簽字畫押的口供,海軍俱樂部那幫人,軍法處那邊問過了,有幾個名字怕也牽扯進去,不好多說,都在裡頭。”

吳敬中接過去,草草翻了兩頁,放在一邊,說:“辦得不錯,不過人送到南京了,後面審出什麼來,就不是咱們天津站的事了。”他端起參茶喝了一口,像忽然想起什麼,抬眼看李涯:“你去南京,見著龐秘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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