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伏:燒香晉佛》第68章 花燈(1)

作者:李涯的高級內線1·24天前

初十傍晚,秋平從保密局出來,李涯的車停在門口,他坐在駕駛座上,見她出來,按了一下喇叭。秋平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車裡開著暖風,熱烘烘的。

李涯穿著一件深色的大衣,裡面是墨綠的高領毛衣,整個人在灰藍的暮色裡顯得格外清瘦。

“帶你去個地方。”他說。

“哪裡?”

“到了你就知道了。”

車子出了城,往海河下游的方向開。秋平也不問,只靠在椅背上看窗外。路兩邊的積雪己經全化盡了,田埂上露出一塊一塊的褐色泥土,有幾隻灰雀在路邊啄食,車一過,便撲稜稜地飛起來,散進暮色裡。

車停在了海河邊一座廢棄的碼頭上,李涯先下了車,繞到後備箱裡拿出一條厚毛毯,又走回來拉開秋平這邊的車門。

河水在低處無聲地流著,河灘上到處是卵石和枯葦,風很硬,但己經不像冬天裡那麼刺骨了。李涯把毛毯鋪在河堤的石階上,自己先坐下,然後仰起臉看她:“坐這兒。”

秋平笑了一下,走過去坐到他旁邊,李涯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兩個並排坐著,面前是緩緩東去的海河,遠處河心上泊著幾艘舊駁船,昏黃的漁火在水面上晃成一串碎金。河面很寬,從對岸吹來的風裡帶著一點微腥的潮氣。

“這河,是天津人的命。”李涯開口說,目光落在水面上,“我有時煩得很,就開車來這兒坐坐,也不幹什麼,就看看水。”

秋平沒說話,只把頭往他肩頭靠了靠。

“後來走的路多了,才知道水也不是一路東去的。九曲十八彎,有時候它也向南,也向北,遇到山就繞個彎,繞不過去,就停下來,等積夠了水,再漫過去。”

他側過頭,目光在夜色裡顯得很亮,又很深:“秋平,你是我的那個彎。”

秋平鼻子一酸,把臉往他肩上埋了埋:“又說這種話。”

“是真話。”李涯的聲音很低,“以前我不信命,現在想一想,我能從延安回來,能在天津遇見你,都是命。每一步,哪怕是錯的,都把我往你這兒推。”

秋平沒接話,她閉了閉眼,河風從衣領裡灌進來,有些涼,可她的胸口是熱的。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李涯,你有沒有想過,等有一天,這裡的一切都結束了,你要去哪兒?”

李涯沉默了很久,說:“我想過很多次。以前覺得,自己應該會死在哪兒。現在不這麼想了。”

“怎麼想?”

“想著,如果還能活著,就找一個靠水的地方,蓋兩間房,一間做書房,一間做臥房。門前再種一棵棗樹。”

秋平抬起頭來看他:“為什麼要種棗樹?”

李涯看著她,笑了一下:“因為我第一次見你,你背後就有一棵棗樹。”

秋平的眼眶一下就熱了,她偏過頭去,望向河對岸那片模糊的燈火,努力把眼淚逼回去。過了好半晌,她才啞著嗓子說:“李涯,你這個人,要把人心裡那點東西都翻出來才罷休。”

李涯沒說話,只伸過手來,把她被風吹亂的頭髮攏到耳後。然後,他低下頭,很輕地,吻了一下她的額角。

那晚的風很冷,可他們一首坐到深夜。

正月十五,元宵節。

馮太太一早起來就在廚房忙活,糯米粉、芝麻餡、桂花糖,在案板上擺了一溜,要包元宵。秋平也繫了圍裙幫忙,手上沾了糯米粉,白撲撲的。馮太太一邊包一邊絮叨:“今晚你爹請了幾個老夥計來家吃飯,你要是不自在,就去李涯那兒。年輕人別總陪著一屋子老頭兒。”

秋平沒接話,只低著頭搓元宵,馮太太看她那副模樣,嘆了口氣,笑著說:“我算是看出來了,這丫頭的心,己經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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