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伏:燒香晉佛》第68章 花燈(2)

作者:李涯的高級內線1·25天前

傍晚,秋平到底沒去李涯那兒。馮家來了幾位客人,都是跟馮先生有幾十年交情的老商戶,推杯換盞的,倒也熱鬧。秋平作陪,席間有位姓陳的老先生,在估衣街開了三十多年綢緞莊,幾杯黃酒下肚,絮絮叨叨說起當年跟馮先生一起押貨闖關東的舊事,說著說著,竟抹起眼淚來,說:“老馮啊,咱們這一輩子,都是從槍子縫裡滾過來的。現在生意做得再大,晚上閉上眼,心裡還是空落落的。”

馮先生給他滿上酒:“陳老哥,都過去了。來,吃元宵。”

秋平在一旁聽著,心裡忽然漫上一陣說不上來的滋味。她看見馮先生鬢角的白髮在燈下亮得刺眼,看見馮太太眼角的細紋裡藏著的笑,這些跟她沒有血緣的人,卻給了她一個家。

散席後,秋平幫著馮太太收拾,馮太太不讓她碰涼水,只讓她把剩菜歸置好。秋平一邊歸置一邊說:“媽,今天那陳伯伯說的話,挺讓人難過的。”

馮太太動作不停,語氣很淡:“他們那輩人,見得太多了。你爹剛做買賣那會兒,天天把頭別在褲腰帶上,能活下來就是運氣。”她頓了頓,抬頭看秋平一眼,目光裡有心疼,“你比我們更難,我們那會兒,好歹還知道家裡有個人等著。你呢,一個人撐在當中,連個能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

秋平鼻子一酸,忙轉過身去擦灶臺:“我沒事。再說,不還有你們嗎?”

馮太太沒再說話,只輕輕嘆了口氣。

夜裡,秋平剛洗了澡出來,就聽見樓下巷子裡傳來兩聲汽車喇叭,她走到窗邊撩開窗簾,看見李涯的車停在巷口。

她換上衣裳下了樓,輕手輕腳地推門出去。巷子裡掛滿了紅燈籠,把青磚路面照得一片暖融融的紅,李涯靠在車頭,見她出來,朝她揚了揚下巴:“上車。”

“這麼晚還出去?”秋平走過去。

“打聽了,今天估衣街有燈會。”李涯替她拉開車門,“我猜你在家待著也悶。”

秋平坐進去,笑:“你倒像是會猜人心思。”

李涯繞過來上了車,發動引擎:“不是會猜,是知道你。”

車子拐出巷口,朝老城方向開去。估衣街果然熱鬧,花燈掛了滿街,人擠著人,像一條緩緩流動的河,李涯尋了個地方把車停下,兩人步行進去。

燈市亮如白晝,紅色的、黃色的、白色的燈籠一串串從街這頭連到那頭,上面寫著燈謎,有猜字的、猜物的。大人孩子都仰著頭看,笑聲、叫賣聲、鑼鼓聲攪在一起,熱騰騰的。

秋平被這氣氛感染,臉上不自覺地露了笑。李涯走在旁邊,把她護在裡側,不讓擁擠的人潮碰到她。她偶爾停下來看一盞燈,他就站在她身後等著,也不催。她看中了一盞兔子燈,剛想問價,李涯己經掏了錢,把竹柄塞進她手裡。兔子燈做得精巧,紙糊的肚子透出暖黃的光,眼睛用紅墨點了兩粒,活靈活現。

秋平提著兔子燈,跟在他身邊,像個小姑娘。她自己也沒察覺,嘴角一首翹著。

回去的路上,秋平把兔子燈擱在腳邊,兩人都沒有說話。車子駛過海河大橋時,河面上漂著一盞盞河燈,星星點點,像銀河落進了水裡,秋平望著窗外,眼睛裡蒙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李涯側過頭來,低聲說:“困了?”

“沒有。”她說,“就是想,這一年,總算又過去了。”

李涯沉默了一會兒,說:“等天暖和了,咱們再去海邊走走。”

秋平閉上眼,輕輕“嗯”了一聲。

車子一路往城東開去,路過保密局門口時,秋平看見二樓周棠辦公室的燈亮著。

周棠從安徽回來了。

兩人都沒有說話,但都看到了那扇窗裡的光。

像是深冬裡最後一片沒落盡的葉子,還掛在枝頭,風一吹,就要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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