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入長沙三日後，長沙火車站。
三月的長沙已經有了暖意，站臺上人來人往，挑夫的吆喝聲。賣報童的叫賣聲。火車頭噴出的白汽，攪和成一團熱騰騰的市井氣。
張啟山帶著張小魚和張小燼站在站臺邊上，一身軍裝筆挺，引得過往行人紛紛側目。
張啟山面色如常，負手而立，看不出喜怒。
張小燼站在他左後方，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不高興”三個字。
張小魚站在右後方，身姿筆直，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看著火車駛來的方向。
火車進站，汽笛聲尖銳地劃破空氣。
車門開啟，旅客魚貫而出。張小魚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然後頓住了。
一個女子提著一隻小巧的皮箱出現在車門口。
她穿一身鵝黃色的洋裝，裙襬被風掀起一角，露出線條利落的小腿。
頭髮沒有像北平女子那樣盤成髮髻，而是鬆鬆地編了一條辮子垂在肩側，髮尾繫著一根同色的鵝黃絲帶。
她站在車門口的踏板上，微微仰頭吸了一口長沙的空氣，然後笑了。
那一笑，乾淨又明亮。
張小魚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他半生隨張啟山輾轉各地，見過北平名媛的端莊華貴，見過江南女子的溫婉清雅，形形色色的美人入眼無數。
可從未見過這般鮮活的笑意，像掙脫樊籠的飛鳥，撲稜著翅膀，把滿身暖陽抖落人間，坦蕩又赤誠。
沈晏舟提著皮箱走過來，目光先落在張啟山身上，微微頷首：“張大佛爺，久仰。家父讓我代他向您問好。”
“沈小姐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張啟山淡淡頷首，氣度沉穩。
“不辛苦的。”
沈晏舟笑意未散，目光輕轉，越過張小燼，直直落向他身後沉默佇立的人。
四目相對的剎那，晚風都似靜止了一瞬。
她看著他露在口罩外的那雙沉斂眼眸，微微歪頭，澄澈的瞳孔裡映著站臺燈火，也清清楚楚盛著他的身影。
上下淺淺打量他一番，她語氣自然坦蕩，還裹著幾分狡黠的笑意：
“你就是我的夫婿？”
短短五個字，輕飄飄落進喧鬧的站臺，周遭的嘈雜彷彿瞬間被抽空。
張小燼猛地嗆了一下，憋住險些噴出口的笑意，肩膀微微發抖。張啟山眉梢也向上挑了寸許，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最錯愕的當屬張小魚。
臨行前他設想過無數種初見的場面。他想過這位沈部長千金會矜持有度，會疏離冷淡，甚至會在看見他遮臉的口罩，生出幾分嫌棄與牴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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