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月色淺淺，張小魚靜靜躺臥在床上，被褥蓋至胸口，身姿筆直僵硬。雙眼輕輕閉合，看似已然入眠。
可沈晏舟一眼便知，他未曾睡著。
沈晏舟抱臂靠在門框上，眉眼彎彎，語氣慢悠悠的：“新婚良夜，新郎官獨自抱著被褥睡客房。張副官，你說說，這事兒若是明日傳遍長沙城，旁人該怎麼想？”
床上的人驟然睜眼。
張小魚猛地側過頭，目光望向門口。
月光從她身後傾瀉而入，鍍在她身上，白睡衣乾淨素雅，溼潤的長髮隨意散落肩頭，襯得她眉眼愈發柔和清麗。赤足立在月色之中，身形纖細溫婉，乾淨又靈動。
心底驟然一緊，慌亂瞬間蔓延開來。
“沈小姐，我——”他倉促坐起身，聲線緊繃，欲言又止，不知該如何解釋。
沈晏舟輕輕打斷他，語氣清淡：“張佛爺為穩固軍政合作，硬生生犧牲自己貼身副官的終身幸福，讓沈部長的千金新婚獨守空房，日日守活寡。”
她微微歪頭，笑意淺淺：“這話若是傳去北平，傳到軍政部耳中，佛爺的臉面何在？兩地好不容易維繫的平和合作，又該如何存續？”
字字句句，皆是情理，皆是大局。
張小魚張了張嘴，幾番欲言，卻終究無言以駁。
他素來擅長謀略決斷，可偏偏在她溫柔又強勢的步步緊逼之下，毫無招架之力。
“可是......”他還想斟酌辯解。
“可是什麼？”
沈晏舟緩步走近床前，微微俯身，澄澈的眼眸直直望著他，坦蕩又溫柔：“你放心，我又不吃人。不過是同床歇息，各睡各的被褥，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打擾。”
她的目光太過乾淨坦蕩，溫柔又真誠，落在他眼底，輕易便撫平了他所有的不安與怯懦。
張小魚靜靜凝望著她的眼眸，沉默良久，心底的掙扎與退讓盡數散去。
最終，他低頭妥協，默默掀開被褥下床，抱起自己的被褥，溫順又聽話，乖乖跟著她回了主臥。
那模樣溫順得不像平日那個殺伐果斷。冷硬凌厲的張副官，反倒像個做錯事。乖乖認錯的少年。
沈晏舟眼底笑意更濃，心底軟得一塌糊塗。
回到暖意融融的主臥，兩床被褥整齊分列，中間隔著一拳寬的清晰界限，規整分明。
她率先鑽進自己的被褥，轉頭見張小魚依舊立在床沿一動不動，身形僵硬侷促。
“愣著做什麼？夜深了，快歇息吧。”
張小魚依言上前，在床沿緩緩坐下，背對著她，抬手褪去外層長衫長褲，只留一身素淨中衣。
他躺臥妥當，面朝外側，口罩未曾摘下，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身側，渾身緊繃，脊背挺得筆直。
沈晏舟抬手熄滅床頭燭燈。
一室驟然靜謐，唯有窗外晚風輕響，兩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交錯在溫柔的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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