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婚三月廿八，宜婚娶，嫁娶大吉。
這樁聯姻於旁人而言，是北平軍政部與長沙駐防官府的強強繫結，是權衡利弊的籌碼交易，可落在張啟山眼裡，卻實打實藏著幾分私心與疼惜。
張小魚是他從長白山撿回來的孩子，一路教養栽培，勝過親弟，是他最信任的人。
這場婚事，他辦得極盡盛大排場，十里紅妝，賓客盈門，半點不曾委屈這個從小跟著他吃苦的副官。
長沙城內有頭有臉的權貴鄉紳盡數赴宴，九門眾人更是全員到場，各有姿態。
最熱鬧的莫過於吳老狗，抱著三寸釘剛到門口，就扯著嗓子和張啟山的人叫嚷。
張小魚著一身挺括嶄新的深色軍裝，胸襟彆著一枚豔紅綢花，灼灼花色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筆直，如松如竹。
臉上的口罩依舊嚴絲合縫，遮去半張面容，不露分毫破綻，只露出眉眼輪廓，清冷深邃。
“小魚，放鬆些。”
張啟山緩步走近，壓低聲音溫聲提點。
張小魚微微垂眸，低聲應道：“是，佛爺。”
張小燼端著酒杯湊過來，胳膊輕輕撞了撞他的肩頭，眉眼帶笑，滿是打趣：“可以啊小魚，今日這身裝扮，倒是格外精神。沈小姐那般容貌氣度，明媚嬌貴，整個長沙城都挑不出第二個。”
張小魚抬眸淡淡掃他一眼，沉默不語，眼底沒什麼波瀾。
“怎麼還悶悶的？”張小燼湊近幾分，壓低聲調，看穿他的心思，“你該不會還抱著原先的念頭，覺得沈小姐見過你的模樣，便會心生退意。主動悔婚吧？我問你，沈小姐來長沙這些日子，可曾有過半分好奇，問起你口罩的來歷？”
這話問進了張小魚心底最柔軟也最怯懦的地方。
他沉默良久，回想那晚她說過的話。
她太過坦蕩，太過從容，待他真誠又溫柔，那雙澄澈明亮的眼眸望向他時，總是盛著淺淺笑意，乾淨得不含半點雜質。那笑意不疏離，不客套，溫柔得能溺死人，卻讓他愈發惶恐自卑。
他看不懂這份溫柔，更不敢貪念這份溫柔。
“別多想了。”張小燼拍了拍他的後背，語氣誠懇，“今日是你大婚之日，該開開心心的。”
張小魚頷首，目光落向前方喧囂的人海，眼底的情緒沉沉浮浮。
——
夜色漸沉，華燈高掛。
婚房之內紅燭搖曳，暖光融融，將滿室喜字映得通紅透亮。
窗欞。櫃門。床幔之上，處處貼著工整喜慶的雙喜紋樣，床上整齊鋪著紅棗。花生。桂圓。蓮子，寓意歲歲圓滿。早生貴子。
空氣裡漫著清甜溫潤的桂花香，是尹新月特意叮囑下人備好的喜燭香氣，溫柔繾綣，裹著滿室新婚的暖意。
沈晏舟端端正正坐在床沿，一身大紅蘇繡嫁衣明豔動人。針腳細密的鳳凰于飛紋樣鋪展在衣料之上，流光婉轉，栩栩如生，襯得她身姿窈窕，眉眼溫婉。
薄薄的紅蓋頭垂落肩頭，遮住她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頸，線條柔和雅緻。
她雙手輕放在膝頭，指尖微微蜷起，心底藏著幾分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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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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