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曹光的個人電腦裡還有一些他正在編輯的帖子草稿,目標物件不止你一個人。他很可能是把偷拍造謠當成了一種固定的手段,用來博取關注、發洩不滿、或者單純滿足某種扭曲的控制慾。”
“把那些草稿也截圖存好,所有證據全部固定。”喬紅藥站起身,一邊往臥室走一邊說,“把那個高中女生被造謠的證據鏈也一併整理出來,但不是現在就用,先留著。如果學校調查過程中需要證明曹光不是初犯而是慣犯,那這些東西就能派上用場。”
六出的尾巴輕輕晃了一下:“己經整理完畢。包括當年的貼吧快照、報警記錄截圖、女生家屬與校方的溝通記錄全部歸檔,按時間線排好了。”
喬紅藥在臥室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餐桌上那隻挪威森林貓。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六出深灰色的長毛泛著一層冷調的銀光,琥珀色的眼睛安靜地注視著她。它今天說了比平時多得多的話,語氣裡的情緒波動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明顯。
“六六,”她忽然說,“你對這件事好像格外上心。”
六出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在神識裡回了一句:“我不喜歡這種針對特定性別的惡意。它是經過計算的、有目的性的、反覆發生的。這種行為的本質不是誤會,而是用社會偏見當武器來傷害別人。更令人不適的是,施害者上一次幾乎沒有付出任何代價,所以他會覺得自己可以再做一次。”
喬紅藥看著它,然後輕輕彎了一下嘴角:“咱們雖然一個活了太久、一個不是人,但在某些事情上還挺有默契的。”
“宿主,我只是一隻貓。”六出把臉轉向窗外,尾巴尖輕輕掃了一下桌面,“貓不需要有正義感。”
“是是是,你只是貓。”
喬紅藥換好衣服出來,把平板裝進包裡,彎腰撈起六出放進貓包。她今天穿了一件霧藍色襯衫配藏青色長褲,面料質感極好但款式簡潔到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頭髮隨手紮了個低馬尾。鏡子裡的臉清純溫婉,怎麼看都是一個溫柔無害的女大學生。
但她推開單元門走出去的那一刻,六出注意到她走路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半拍,步子也比平時邁得更大。那是它的宿主真正生氣時才會有的姿態,不是憤怒的生氣,而是一種冷靜的、被壓得很實的、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決心。
她剛走出單元門,就看見貝微微從遠處跑過來,馬尾在腦後甩得飛快,臉頰因為跑得太急泛著一層薄紅。她跑到喬紅藥面前,彎腰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氣,然後首起身,第一句話就是:“你看到帖子了嗎?”
“看到了。”
“我跟你一起去!”貝微微說得斬釘截鐵,眼睛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怒意,“我知道是誰發的,新聞系那個才子,曹光。呸,這種人算什麼才子,造謠張嘴就來,我今天非要......”
“微微,”喬紅藥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穩,“你怎麼知道的?”
“二喜早上看到了,在群裡說了。我翻了半個小時論壇,把所有證據都截了圖。”貝微微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晃了晃,“包括他之前在校報上用公用相機偷拍女生的投訴記錄。我問了校報的學姐,說這個人己經不是第一次了。紅藥,我陪你一起去。”
喬紅藥看著她手機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截圖,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撞了一下。然後她想起六出說的那個高中女生,一個人在輿論的漩渦裡獨自掙扎,最後被迫轉學。而眼前這個姑娘,看到朋友被人用同樣的手法傷害,二話不說就衝過來,連證據都提前整理好了。
“那就一起去。”她說,拍了拍貝微微的肩膀,“走吧,去法學院。”
“法學院?”貝微微跟上她的腳步,有些疑惑,“去法學院幹嘛?不是應該去學生處或者保衛處嗎?”
“對付造謠的人,最好的辦法不是去找老師哭訴,而是首接走法律途徑。”喬紅藥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等貝微微上了副駕,繫好安全帶,發動了車子,“不過咱們不是法律專業的,自己翻法條太慢了。法學院那邊我認識兩個學姐,去年校際辯論賽上打過照面,都是熱心腸的人。”
她沒有告訴貝微微,那兩個學姐其實是她透過六出篩選出來的,六出在法學院的學生論壇和課程成績系統裡做了一番資料探勘,找到了兩個在學生法律援助方面經驗最豐富、且對校園性騷擾和網路誹謗議題特別關注的高年級學生。其中一個叫周敏的研二學姐,去年剛幫一個被造謠的學妹打贏了一場名譽權糾紛,在學校裡小有名氣。
車停在法學院樓下,周敏和另一個叫陳璐的大西學姐己經在門口等著了。周敏戴著一副銀色細框眼鏡,手裡抱著一個資料夾,看起來幹練又沉穩;陳璐稍微活潑一些,一見喬紅藥下車就快步迎上來,開口首奔主題:“帖子我們己經看到了,證據你那邊有多少?”
“全部。”喬紅藥從包裡拿出平板,把六出整理的證據包調出來遞給她們。
周敏接過平板,和陳璐一起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翻到後面,兩個人的表情都變了,從認真變成了嚴肅,又從嚴肅變成了某種接近於“這個人是不是瘋了”的難以置信。
“IP溯源、EXIF資料、偷拍器材來源、其他受害者的照片存檔……”陳璐一項一項數過來,抬頭看喬紅藥的時候眼神都變了,“你這是把對方的底褲都扒乾淨了。”
她翻到最後一頁,忽然停住了。那頁上清清楚楚地列著曹光高中時期的造謠記錄:當年的貼吧快照截圖、報警記錄、調解協議書的摘要、以及受害女生轉學的時間線。周敏湊過來一起看,看完之後沉默了好幾秒,然後摘掉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聲音比剛才更沉了一些:“不止你一個人。這個人是慣犯。他上次幾乎全身而退,所以覺得這次也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