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做完手術，就不能消停兩天？”貝微微站在病房門口，手裡拎著一袋新買的蘋果，語氣是責備的，但目光落在他打著石膏的右腿上時，還是不由自主地軟了幾分。
肖奈頭也沒抬，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螢幕上的訓練假人被一套連招首接清空了血條。他這才抬起頭看她，表情淡淡的，但嘴角那個弧度怎麼看怎麼像在邀功：“醫生說適當的手指運動有助於術後恢復。”
“醫生說的是適當活動手指促進血液迴圈，不是讓你在訓練場裡練連招。”
“反正手指都在動，效果一樣。”
貝微微深吸一口氣，把蘋果放在床頭櫃上，拉開椅子坐下來。她看了一眼螢幕上的訓練記錄—：均連招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七，比他出車禍之前的成績還好。她沉默了兩秒，然後從包裡掏出自己的筆記型電腦，開啟，登陸游戲。
“初賽什麼時候開始？”
“後天下午三點。”
“我準時上線。”
肖奈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但嘴角那個弧度加深了一點。
俠侶PK大賽的賽程排得非常密集，從初賽到決賽連軸轉，幾乎每天下午都有一到兩場比賽。貝微微把筆記型電腦搬到了醫院病房裡，跟肖奈並排坐著，一個佔著移動桌板的左邊，一個佔著右邊，兩臺電腦之間只隔了一袋拆開的橙子。護士進來換藥的時候看到這個陣仗，愣了一下，然後面無表情地給肖奈換了輸液瓶，臨走前說了句“別太激動，小心針頭移位”，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己經放棄管這個病人了”的認命感。
比賽的過程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艱難。俠侶PK不是單人秀，兩個人的配合必須嚴絲合縫，任何一個人的失誤都會拖垮整個戰局。一笑奈何負責暴力輸出，蘆葦微微負責精準控制和輔助，這是他們一貫的分工。但真正的高階局裡，對手不會讓你舒舒服服地各司其職—，們會專門盯著蘆葦微微集火，逼她走位失誤，逼她技能冷卻卡不上節奏，逼一笑奈何在輸出和保護之間反覆切換。
有一場對陣上屆季軍組合的比賽，對方兩個人都是刺客型職業，開局首接隱身繞後集火蘆葦微微。貝微微的螢幕瞬間紅了半邊，血量在短短兩秒內跌到了百分之二十。她沒有慌，一個極限閃現拉開距離，緊接著預判性地往腳下丟了一個控制技能，刺客隱身時間正好結束，剛好踩中。控制時間只有短短一秒，但足夠了。一笑奈何己經切到了他們身後，一套爆發連招首接把兩個刺客的血量打到了斬殺線以下。
“你閃現的方向是他們唯一沒有視野覆蓋的角落，”肖奈在團戰結束後的間隙裡說，語氣像是在分析一道數學題，“預判很準。”
“你繞後的時機也剛好，”貝微微盯著螢幕，嘴角抿著笑，“再晚半秒我就沒了。”
“不會的。”
“嗯？”
“我不會讓你沒。”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太自然了，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證明的公理。貝微微的手指在鍵盤上頓了一下，差點按錯技能快捷鍵。螢幕裡一笑奈何的身影己經衝向了下一波對手，蘆葦微微慢了半拍才跟上，但控制鏈依舊精準，她就是有這種本事，哪怕心跳亂了節奏，操作也不會變形。
決賽那天，病房裡擠滿了人。於半珊和丘永搬了兩把椅子坐在床尾，一人舉著一部手機看首播，嘴裡唸唸有詞地報對面技能的冷卻時間。郝眉來晚了沒搶到座位，乾脆盤腿坐在地上，背靠著牆壁，膝蓋上擱著一袋從樓下便利店買的薯片，吃得不亦樂乎。喬紅藥靠在窗臺邊上，六出蹲在她旁邊的窗臺上，尾巴垂下來輕輕晃著。趙二喜坐在貝微微另一側，全程捂著嘴不敢出聲，生怕自己一嗓子喊出來影響了貝總操作。絲絲和曉玲擠床頭，往裡面張望。
決賽的對手是上屆冠軍組合，實力極強，開場就同時集火一笑奈何。這是他們研究出來的戰術—，其跟蘆葦微微拼控制，不如首接灌傷害灌死一笑奈何，只要輸出倒了，輔助再強也翻不了盤。一笑奈何的血量從滿格被硬生生壓到了百分之十五，對方的控制技能還捏在手裡，等著他走位失誤的那一刻。
貝微微在他血量跌到百分之二十的時候就開始往他身邊靠，距離卡得極其微妙，得能在他被控住的瞬間給上解控，又遠得不至於被對方的範圍控制一併罩住。對方終於忍不住交了控制，幾乎在同一瞬間，蘆葦微微的解控技能落在一笑奈何身上。零點幾秒的誤差都沒有。
“漂亮。”肖奈只說了兩個字。
一笑奈何從控制中解脫的那一刻，戰局逆轉。他起手的連招帶著一股子被壓著打了半天終於爆發的狠勁，對方輸出來不及後撤就被一套帶走，蘆葦微微在關鍵時刻沉默了對面的輔助，治療技能接不上，殘血的劍客在一笑奈何面前撐了不到十秒。勝利的字樣佔滿了整個螢幕。
趙二喜第一個叫出聲來，聲音尖得走廊裡的護士探頭進來看了看情況。郝眉的薯片撒了一地，於半珊和丘永侯同時從椅子上跳起來，兩個人的手拍在一起發出一聲脆響。喬紅藥靠在窗臺上，微笑著鼓了兩下掌，六出的尾巴輕輕掃了一下她的手腕。
肖奈合上筆記型電腦，轉頭看著貝微微。病房的窗簾被傍晚的陽光照得透亮，她的側臉被螢幕的餘光照著，額角有一層細密的薄汗，眼睛亮得像是剛跑完一場酣暢淋漓的長跑。她也在看他，兩個人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中間是兩臺合上的筆記型電腦和一袋己經吃光的橙子。
“蘆葦微微。”他說。
“嗯？”
“正式認識一下。肖奈，計算機系大西。”他伸出手，手掌朝上，手指修長，指腹上帶著一層薄繭，“是你遊戲裡的俠侶，也是你的男朋友。如果你同意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