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你真的不報名？”曉玲一邊填表一邊回頭問，“真億的實習經歷寫在簡歷上含金量很高的。”
貝微微坐在床上，筆記型電腦擱在膝蓋上，頭也沒抬：“不報了，我暑假要做自己的專案。去了就是當螺絲釘，我現在缺的不是實習經歷，是把一個完整的產品從零到一做出來的經驗。”
趙二喜沉默了兩秒，然後鄭重地拍了拍曉玲的肩膀：“聽見了沒有，這就叫格局。貝總，你的專案還缺不缺端茶倒水的？我週末可以過去當義工。”
“義工倒不用，不過你幫我測試關卡的話我請你吃一個暑假的麻辣香鍋。”
“成交！！”
又過了幾天，肖奈約貝微微在學校附近的咖啡館見面。他的腿己經基本恢復，走路看不出什麼異樣了。兩人點了兩杯美式，她的少冰，他的正常。咖啡館裡人不多，隔壁桌兩個學弟正在低聲討論期末大作業的資料庫設計，肖奈端著咖啡杯聽了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看向對面的貝微微。
“暑假有什麼安排？”
“做我的遊戲。”貝微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頭舒展開，“少冰，剛好。”
肖奈微微點頭。他沉默了兩秒，似乎在組織措辭，然後開口說：“致一科技暑最近一首忙著新倩女的開發，大家每天忙的睡覺的時間都不夠你不過我們租下了一整層樓，公室有空餘的工位，環境比宿舍和圖書館都方便些。”
貝微微放下咖啡杯，很認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笑了。
“肖奈，你是不是提前準備了很久？”
肖奈沒說話，但他右手無意識地轉了一下咖啡杯的杯託。
“我不去。”她語氣很輕，但很堅定，“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的遊戲是我自己要做的，從零到一，每一行程式碼、每一張原畫都要經過我的手。致一那邊新倩女專案也很忙，比我這邊八個人做一個Demo累多了。”
她端起咖啡杯，笑得更深了一些：“所以我還是自己幹吧。你忙你的，我忙我的，各自努力。”
肖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他沒有再說服她，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好。有需要幫忙的隨時說。”
“放心吧，真要幫忙我不會跟你客氣的。”貝微微端著咖啡杯，透過杯沿的餘光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對，暑假需不需要我過去探班？”
肖奈端著咖啡杯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嘴角微微彎起來：“好。”
暑假的第三天，曉玲和絲絲拖著行李箱走了。曉玲回南京，絲絲要和家裡人一起去上海親戚家玩，兩個人走之前在宿舍裡對著趙二喜千叮嚀萬囑咐，從“記得按時吃飯”到“別把麻辣香鍋的油滴在微微的鍵盤上”，說了整整二十分鐘，說到趙二喜舉著掃帚把她們轟出了門。宿舍裡一下子空了，只剩下貝微微盤腿坐在床上敲程式碼，趙二喜趴在對面的床上翻一本從圖書館借的《遊戲關卡設計入門》，翻了兩頁就開始打瞌睡。
真億科技的實習面試結果在放假前就出來了。絲絲、曉玲和趙二喜，三個人，全都沒過。趙二喜在床上打了半個小時的滾，然後翻身坐起來，用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語氣宣佈：“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我去給貝總當測試員，比在真億修bug有意思多了！”
貝微微從屏幕後面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嘴角彎起來：“明天開始上班，工資日結，管飯。”
“貝總大氣！”
於是趙二喜成了貝微微那個小破遊戲的第一位編外員工。她的工作內容極其繁雜，測試每一個新關卡的敵人強度是否合理、記錄bug、對著對話指令碼逐句挑語病，以及隔三差五被貝微微拉著當人肉沙包來測試新設計的技能連招手感。她白天在宿舍裡抱著筆記本電腦幹活，傍晚跟貝微微一起去食堂吃飯，吃完飯回來繼續幹，有時候幹到半夜一兩點，兩個人就煮一鍋泡麵分著吃。吃完趙二喜把碗洗了，貝微微繼續敲程式碼。趙二喜在旁邊趴著看她敲程式碼的側臉，忽然說了一句：“微微，我覺得你以後一定能成大事。”貝微微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敲，語氣很輕：“先把這個Demo做出來再說。”
肖奈的致一科技整個暑假都在忙新倩女的開發。風騰那邊給的排期卡得很死，策劃案改了又改，程式那邊連著加了三個星期的班，郝眉的黑眼圈重得被於半珊起了個外號叫“峨眉山熊貓”。不過情況在七月中旬有了好轉，肖奈從不知道從哪兒挖來了一個頂尖程式設計師，圈內人稱KO，技術深不可測，KO到崗後很快把原本預估要加班一個月的進度壓縮到了十天。
於半珊在週會上用一種劫後餘生的語氣說“多謝KO哥救我狗命”，郝眉在旁邊猛點頭，黑眼圈的色號都淺了兩個度。
貝微微偶爾會去致一探班，每次去都不空手，有時候是樓下奶茶店的一打冰檸檬茶，有時候是學校後門那家烘焙坊的蛋撻，用錫紙包得嚴嚴實實拎上電梯。致一的前臺己經認識她了，每次看到她推門進來就笑著往裡面喊一聲“肖總，微微姐來了”，然後整層樓的鍵盤聲都會短暫地頓一下，十來顆腦袋齊刷刷從工位後面探出來，目光裡寫滿了“三嫂又帶好吃的了”。
肖奈會從他的獨立辦公室裡走出來，接過她手裡的東西，面不改色地分給眾人，然後在郝眉“老三你怎麼不給我們買下午茶只讓三嫂買”的起鬨聲裡把貝微微拉進辦公室，關上門，有時百葉簾沒有拉上，大家能看到肖奈坐在辦公桌後面繼續改策劃案，貝微微坐在沙發上開啟自己的筆記型電腦，兩個人各自幹活，偶爾抬頭交換一個眼神，偶爾肖奈會起身給她倒一杯水放在茶几上，動作自然得像做了很多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