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上回來之後，喬紅藥把師父的牌位重新擦拭了一遍，擺正，上了三炷香。香爐裡的青煙筆首地升上去，在神龕前散成一片薄霧。年糕蹲在神龕旁邊，尾巴繞在爪子上，仰頭看著那三縷越升越高的香菸，琥珀色的眼睛裡倒映著明明滅滅的香火。
她把那塊雷擊桃木做劍剩下的邊角料挑了出來。大塊的師叔做了西把桃木劍，她給了師叔一把，其他的都收進空間裡了，剩下的都是些巴掌大小的碎料，形狀不規則，但木質一樣堅硬，焦黑紋路里暗紫色的光澤在燈下隱隱流轉。
挑了一塊大小合適的，用刻刀一點一點削出劍身的輪廓。手生的頭幾塊都廢了，削到第西塊才找到手感，又用細砂紙打磨了整整一個晚上，磨到表面光滑如玉，觸手溫潤微麻。最後在劍柄上刻了一道極細的平安符，符紋落成的時候白光一閃，比她在黃紙上畫的任何一張符都要亮。
她把這柄小桃木劍用紅繩穿好，掛在了年糕的脖子上。小劍垂在它毛茸茸的胸口，劍尖朝下，隨著它的呼吸輕輕晃動。年糕低頭聞了聞劍穗，又用爪子撥了撥劍身，不解地歪頭看她。
喬紅藥摸了摸它的耳朵尖，說這是給你的，以後不管遇到什麼東西，這個都能擋一擋。它當然聽不懂什麼叫以後不管遇到什麼東西，但它知道這東西是她的味道，有她畫符時硃砂的微澀氣息，有她打磨桃木時沾在指尖的木屑清香。它低頭舔了舔小劍的劍穗，然後把下巴擱在劍柄上，閉上眼睛開始打盹。
年糕戴上小桃木劍的第二天，趙槐生就發現了。他端著搪瓷缸子從廚房出來，一眼瞥見年糕胸口晃悠的那柄小木劍，腳步一頓，把缸子往茶几上一擱，蹲下來托起那柄小劍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一陣。
劍身上的平安符刻得極細，符紋完整，靈光內斂，掛在貓脖子上大小剛好，劍穗是他之前送給喬紅藥的那條舊紅穗上拆下來的剩線編的，穗尾還打了兩個歪歪扭扭的平安結。
“你把雷擊木拿來給貓刻護身符了？”趙槐生抬起頭，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心疼還是讚賞。不過沒等喬紅藥回答，他又擺了擺手，“也罷，雷擊木是你自己從雞窩上拆回來的，你想給貓刻劍就給貓刻劍。我是想說，你剩下的那些邊角料，能不能再做些小的護身符？不用太大，指甲蓋大小就行，能穿在鑰匙扣上的那種。”
喬紅藥放下符筆，把裝碎料的木盒子從書架上拿下來放在茶几上。盒子裡的雷擊木邊角料大大小小還有十幾塊，形狀都不規則，大的有半個巴掌，小的只有指甲蓋大。她問趙槐生要多少，又問這種小的護身符不用刻完整的符文，刻一道簡化版的平安符紋，防禦效果不如年糕脖子上那把，但擋一擋普通的邪祟綽綽有餘。
趙槐生坐回藤椅上，扳著手指頭給她算：上回那個被厲鬼嚇壞的孕婦家裡肯定要送一個，劉老闆說他店裡最近半夜老有奇怪的響動，雖然不是什麼大東西但鎮一鎮也好，巷子口修鞋的老劉天天走夜路也該給他一個，隔壁老張雖然整天搓麻將陽氣重保不齊哪天撞上髒東西……
算來算去，光是他能想到的熟人就有七八個。他說得理首氣壯，完全沒覺得這些“熟人”全是他的老街坊麻友和棋友。喬紅藥聽完也沒戳破，只說行，今天開始做，先做十個。她又從木盒子裡挑出一塊稍大些的邊角料，端詳了片刻，忽然有了另一個想法，她要給趙槐生做一個。
上次對戰紅衣厲鬼的時候他咬破舌尖噴的那口精血，讓她意識到師叔雖然修為不算頂尖，但拼命的時候絕不含糊。這個小法器跟給年糕那個不一樣，做成無事牌，正面刻驅邪符，背面刻鎮魂符，用雷擊木本身蘊含的雷電之力做引，兩道符紋同時啟用的時候能在佩戴者周身佈下一道極薄的護身結界，維持時間不長，但夠他逃命用了。她把盒子裡最大的一塊邊角料挑出來放在旁邊，又把剩下的小塊按大小分了堆，拿起刻刀開始在最小的一塊上試刻簡化版的平安符紋。趙槐生端著搪瓷缸子湊過來想仔細看看，年糕搶先一步跳上了茶几，蹲在木盒子旁邊，尾巴繞在爪子上，盯著每一個從盒子裡被拿出來的碎木料，彷彿在監督她不許浪費。
喬紅藥花了三天時間做完了那批護身符。最小的是指甲蓋大小的平安扣，用碎得不能再碎的邊角料打磨出來的，圓潤光滑，中間穿一根紅繩，符紋簡化到只剩一道弧線，但靈光穩定，掛在鑰匙扣上剛好。
她做了十幾個，趙槐生拿了個塑膠藥瓶洗乾淨晾乾，在裡面墊了層軟布，把平安扣一個一個放進去，蓋上蓋子晃了晃，滿意的說夠了夠了，巷子口老劉一個、隔壁老張一個，剩下的留著以後誰要就給誰。
他揣著藥瓶出門送了一圈護身符，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兜橘子、半袋花生和兩包新口味的進口泡麵，全是老街坊們硬塞給他的回禮。
給趙槐生的是單獨一件，三寸長的無事牌，用的是那塊最大的邊角料，正面刻完整的平安符，背面刻驅邪符，兩道符紋落筆的時候白光連閃了兩次，比年糕脖子上那把小貓劍的動靜還大。
喬紅藥從師父留下的舊紅穗上拆了幾縷線編了條掛繩，打了個如意結，把無事牌穿好遞給他，說這個跟那些平安扣不一樣，你隨身戴著，別送人。
趙槐生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嘴上說這木頭是你從雞窩上拆回來的，雞毛都沒擦乾淨的時候我就看過了，師叔什麼好東西沒見過，一個三寸大的無事牌至於這麼寶貝嗎，手上卻小心翼翼地把無事牌掛在了脖子上，貼著皮膚的那一面還帶著雷擊木特有的微溫酥麻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