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槐生是在城南趙老爺子的壽宴上聽人提起喬疏影的。那人壓著聲說，錢老先生上個月正式收了關門弟子，就是喬家那個從前完全不懂玄門的小姑娘，這事兒在江州圈子裡傳遍了。
趙槐生端著茶杯沒搭腔。旁邊開香燭鋪的老周湊過來補了一句：“你說這巧不巧，姓喬，又在江州，還偏偏就拜了錢老先生的師。我聽說她跟紅藥大師是同一宗的，沒出五服那種。”
趙槐生放下茶杯，淡淡說了一句：“那又怎樣。各憑本事吃飯。”
他沒想到這麼快就又碰上了。
老客戶劉太太家的客廳裡，一場小型符籙品鑑會正熱鬧。七八個人圍著紅木茶几，每人面前擺了幾張符紙。趙槐生進門的時候先掃了一圈，馬騰坐在左手邊，裝模作樣地端詳一張舊符；陳逸飛靠在椅背上，跟旁邊的年輕姑娘聊得眉飛色舞；顧言縮在角落裡喝茶，眼神卻把在座每個人打量了一遍。
正中間坐的是喬疏影。白褂子，烏木簪，面前一摞平安符整整齊齊碼在藍絨布上。有人正拿著一張誇她：“疏影你這符紋是真有古意，臨過帖的吧？”
喬疏影笑了一下：“才學了一年多，還有很多要補的。您過獎了。”
趙槐生和喬紅藥坐在角落沒出聲。喬紅藥穿了件藏青色薄外套，頭髮隨便紮了個低馬尾，從進門開始眼睛就沒往茶几上瞟過，一首看著窗外院子裡那棵紅彤彤的石榴樹。趙槐生湊過去在她耳邊說：“你看她那些符，靈光不穩，時亮時滅。”
喬紅藥嗯了一聲，沒回頭。
“跟你那落筆白光扎到底的比起來，差遠了。”
“看見了。”她語氣平淡得很。
趙槐生又看了兩眼：“她手上的傷倒是真的。指腹磨得發紅，虎口好幾道割痕，創可貼貼著。這姑娘沒偷懶。”
喬紅藥這才收回視線，往喬疏影手上掃了一眼，又轉回去了。
喬疏影大概是認出了趙槐生，畢竟上回去她家看風水就是這個人。但她不確定他在圈裡的分量，只是遠遠點了個頭。趙槐生也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散場之後回家，趙槐生開車，喬紅藥坐副駕，對著後視鏡重新紮頭髮。
趙槐生說：“她符確實比你差些。靈光不穩是個硬傷，短時間補不上來。但人家營銷做得好，你看她那攤子擺的，藍絨布、小硯臺，旁邊還放一小碟桂花瓣。普通客戶一看就覺得講究。”
“嗯。”
“你就不急？她最近可搶了你好幾單生意。”
“急什麼。”喬紅藥把頭髮紮好，靠回座椅上，“各憑本事吃飯罷了。”
趙槐生瞥她一眼：“你就不好奇她為什麼偏偏拜了錢老先生？姓喬，江州人，從前完全不懂玄門，一年前突然入行，現在跟你搶同一個盤子。你就不覺得這裡面有事？”
喬紅藥閉著眼睛說：“有事也是她的事。拜誰為師，賣什麼符，那是她的選擇。我沒興趣打聽。”
“她要是來砸你招牌呢？”
“那就到時候再說。”
到家的時候年糕正趴在沙發靠背上睡覺，聽見開門聲只動了動耳朵。喬紅藥換了拖鞋過去把它撈起來放在腿上，從抽屜裡拿出細齒梳子開始梳毛。年糕被伺候舒服了，翻著肚皮呼嚕呼嚕地叫。
趙槐生去廚房燒水，隔著半堵牆又問了一句：“你真打算什麼都不做？”
喬紅藥把梳下來的貓毛團成一個球，捏了捏說：“我做什麼？降價？我也賣跟她一樣的價？還是我去找她師父說道說道？”
“你至少可以——”
她把貓毛球放進塑膠袋裡才說，“她賣她的便宜符，我賣我的好符，客戶識貨的自然會來找我。我不降價，也不搞那些燙金信封手寫卡片的花架子。我的符比她的好，這是明擺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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