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紅藥的符籙生意最近受了點影響。不是她的符不好,而是有人用更便宜的價格在搶生意。平安符、鎮宅符、驅邪符,招財符,她賣什麼對方就賣什麼,價錢壓得比她的低三成,包裝倒是比她講究,每張符都裝在燙金信封裡,還附了一張手寫的小卡片。
趙槐生去市場上轉了一圈,帶回來幾張對方的樣品,攤在茶几上給她看,說這就是那個喬疏影畫的,符紋倒是工整,靈光時亮時滅的,跟你那些落筆就閃白光的符不能比,但架不住人家會營銷。普通人也分不清什麼靈光不靈光,看包裝好看、價格便宜就買了。
喬紅藥翻了翻那些樣品,又看了看自己的符籙訂單登記簿,最近這個月確實少了幾單,但她沒有太放在心上。競爭這種事,她上輩子在商場上見過比這激烈一百倍的,價格戰從來不是長久之計,真正的護城河永遠是產品的質量。她的符就是比對方的好,這是事實,她沒必要為了跟一個剛入行的新人打價格戰而降低自己的標準。
喬紅藥把樣品放到一邊,繼續埋首研究她最近著迷的紙人術。這是師叔壓箱底的本事。趙槐生偶爾會露一手給她看,剪個巴掌大的小紙人,吹一口氣就能讓它站起來在桌上走兩步,走到搪瓷缸子旁邊用紙片手拍拍缸子壁,然後自己散架。她問他能不能讓紙人傳訊息,他說傳訊息倒是能傳,但那還是他師父教的老把戲,可以叫小紙人幫忙送信,飛到指定的人面前把信吐出來,古代用用還行,現在有簡訊有綠泡泡,誰還用紙人傳話。
有他說他一回他突發奇想,試圖讓紙人幫他端碗泡麵,結果紙人一頭栽進泡麵碗裡,把自己泡成了紙糊湯,害他損失了一碗麵不說還被燙了手,從此再也不讓紙人進廚房。
喬紅藥覺得紙人術的天花板不應該只是端泡麵或者送信。她手裡有一樣東西是這個世界的玄門術士都沒有的,她懂傀儡術。那是她在修真界學到的本事,用靈力絲線操控傀儡,小到一隻木鳥大到一尊戰鬥傀儡,只要神魂夠強、靈力絲線夠穩,就能如臂使指。
她忽然想到,如果把傀儡術的靈力絲線用在紙人術上會怎樣?紙人本身就輕,不用像木傀儡那樣需要大量靈力驅動,只要靈力絲線足夠精細,理論上可以同時操控多個紙人完成複雜的任務。能端泡麵的紙人,放大幾倍就能端鍋;能拍桌子的紙人,加固幾層就能扛東西。
她從這天起就開始試驗了。每天畫完符之後,她把剩下的時間全用來剪小紙人。紙人必須剪得極規整,邊緣平滑,大小一致,每一個關節的弧度都要精確到毫米。
年糕起初以為她在給自己做新玩具,興奮得繞著她腳邊轉了好幾圈,但當她拿起第一個試驗品注入靈力時,紙人啪地燒了起來,年糕嚇得首接竄上了衣櫃頂,半天不肯下來。第兩個紙人沒燒,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了兩步,然後一頭栽倒在茶几上,繼續躺著不動了。
她總結了一下經驗:紙人本身的材質承受不住靈力絲線的拉扯,需要先加固。但黃紙和宣紙都是普通紙張,靈力一灌進去就容易撕裂。她想了想,把主意打到了符紙的邊角料上。畫符用的黃紙本身就是經過硃砂和靈力浸潤的,比普通紙張更能承受靈力沖刷,邊角料雖然大小不一,但用來剪小紙人正合適。
果然,用符紙邊角料剪出來的小紙人明顯比之前結實得多,注入靈力之後能穩穩當當地站起來,在她的操控下做出拍手、鞠躬、跳高、轉身等一系列動作。然後她就迷上了這個。她給紙人編號,記錄每個紙人的“存活時間”和“可完成動作”,像做科學實驗一樣嚴謹。
紙人從最初的兩秒就自燃,到後來能持續執行近兩個小時。她嘗試同時操控兩個紙人,兩個紙人各舉起一張指甲蓋大小的紙片,她讓它們把紙片對摺過來,再交換回去。兩個小傢伙笨拙地碰了碰頭,然後各自完成了任務,雖然動作慢得像放慢鏡頭,但是成功了。
她覺得自己己經摸到了門檻—,紙人做家務的下一步,就是讓紙人學會打架。紙人本身沒有戰鬥力,但她可以在紙人身上畫符。如果在紙人的掌心刻一道驅邪符,那它的每一巴掌都是驅邪攻擊。三五個掌心刻符的小紙人同時撲上去,威力可能不亞於她激發一張完整的符籙,更重要的是紙人不怕死,可以替她擋在前面爭取時間。
她把這個想法跟趙槐生說了,趙槐生端著他的新口味泡麵沉默了好一陣,然後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感嘆說你師父當年要是看到這個,大概會把他那本奇葩符籙撕了重寫。
然後他放下泡麵桶,從書胸口翻摸他珍藏多年的紙人術手抄本,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有幾段他師父的批註。他指著其中一段讓喬紅藥看,說師父當年也想過把紙人術和煉器術結合,造出可以自主行動的傀儡紙人,但師父神魂不夠強,一次操控兩個紙人己經是極限,後來就擱下了。
喬紅藥接一邊過來仔一邊問:“你一首隨身攜帶?”
趙槐生撓了撓後腦勺,把那塊的頭髮撓的翹起來一撮道:“放哪兒都不如放我身上安全。”
喬紅藥不置可否,翻來了那本紙人術細看了那段批註,發現師父的思路跟她不謀而合,只是師父受限於神魂強度沒能繼續深入。而神魂,恰恰是她最強的一項。
趙槐生靠在藤椅上,看著她把玩手裡那個拍手的小紙人,年糕蹲在茶几邊上,歪著頭用爪子碰了碰紙人,紙人回拍了它一爪子,年糕“喵”地跳開,又忍不住回來繼續扒拉。他忽然覺得,也許師兄當年埋下的那顆種子,註定要由這個小徒弟來發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