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紅藥給她倒了杯水，用的是趙槐生平時喝水的搪瓷缸子，洗得乾乾淨淨的。喬疏影接過來道了聲謝，卻沒喝，只是把杯子捧在手裡。
她喊的是“喬小姐”，沒有喊“堂姐”。她說喬小姐最近在圈子裡風頭很盛，說最近接的活有一半都是她以前的老客戶，開門見山地問她能不能把那些客戶還給她。她說她可以出更高的價錢買喬紅藥的符，貼上她的包裝再賣給那些客戶，利潤對半分。
喬紅藥靠在沙發上，年糕從沙發扶手跳到她腿上盤好，她揉了揉貓耳朵問誰是包裝。喬疏影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她會這麼首接。她沉默了一會兒，又換了一種更坦誠的語氣，說大家都是同行，沒必要針鋒相對，她的意思是強強聯合，以後她的符自己賣，捉鬼的活全推薦給喬紅藥，大家各賺各的。
喬紅藥看著自己這個大伯家的女兒，臉型跟她有五六分像，眉眼卻全然不同。喬疏影的眼神里沒有惡意，但也沒有溫度，她看人的方式像是在看一枚棋子，掂量著對方值多少價，該放在哪個位置。
“喬小姐，”喬紅藥開口了，語氣很平靜，“你知道你那些老客戶為什麼不找你了嗎？”不等喬疏影回答，她接著說下去，“城東孫老闆家的鎮宅陣是你布的，三個月就散了，怨氣反噬把他老婆嚇進了醫院。城西何姐請你驅鬼，你把惡鬼當成遊魂處理，符陣被破，是我半夜趕去替你收的場。還有馬騰的頭髮、陳逸飛賠的錢、你師兄差點折在陣眼裡的那條命。你以為那些客戶不找你是因為我搶了你的生意？不是的。他們不找你，是因為你不行。”
喬疏影的臉色變了。喬紅藥把年糕從腿上抱起來放在旁邊，站起來走到茶几前拿起一張剛畫好的鎮宅符遞給她。“這張符，你拿回去看看。不用錢，送你的。你要是能畫出跟這一樣的符，那些客戶不用我還，他們自己會回去找你。”
喬疏影接過符，低頭看了看，手指在符紋上輕輕劃過，臉色越來越白。她也許天賦平平，但基本的眼力還是有的，這張符紋流暢如水，靈氣充盈而穩定，每一筆都恰到好處，不多一分不少一毫。這種水準她確實畫不出來。
她把符紙疊好收進口袋，站起來說了句“告辭”，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腳步，背對著喬紅藥問了句她是不是那個從小被送到道觀裡的堂妹。喬紅藥說不是。喬疏影沉默了片刻，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樓梯上的聲音比來時輕了幾分，那輛銀灰色轎車在巷子裡艱難地調了個頭駛離了城中村。她沒有說謊。原主是，她確實不是。
趙槐生從裡屋探出頭，手裡還端著那個搪瓷缸子，問她走了？喬紅藥坐回沙發上，重新把年糕抱回腿上，說走了。
趙槐生咂了咂嘴，說你還真把師父的符送她了，那張符可是師父改良了十幾遍才定稿的鎮宅符，拿到市面上少說值幾十萬。
喬紅藥把梳下來的貓毛團成球放在茶几上，說我給她的是師父的符，不是師父的本事。她要是能照著畫出來，那是她自己的造化；要是畫不出來，這張符會告訴她一個道理——有些東西不是靠人脈和運氣就能得到的。
年糕伸爪子撥了撥貓毛球，把它撥到地上追著滿客廳跑，完全不在意剛才這個屋子裡發生過什麼。它只是一隻貓，它不需要知道什麼劇情，它只需要知道每天有貓罐頭吃，有耳朵可以蹭，有那些蹦蹦跳跳的小紙人可以扒拉，就足夠了。
喬疏影走後，趙槐生在藤椅上坐了很久，搪瓷缸子裡的茶涼了也沒續水。他倒不是擔心喬疏影會再來找麻煩，那姑娘雖然被劇情捧得有些飄，但至少還知道進退，今天這一趟算是碰了個軟釘子，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來自討沒趣。
他在想另一件事，關於鬼王的事。他放下搪瓷缸子，難得用嚴肅的語氣開口，說他一首在查，鬼王這種東西不是憑空冒出來的，現代城市靈氣稀薄，百年厲鬼都少見，鬼王更是稀罕，他在玄門混了半輩子，連他師父那輩人都沒真見過幾個。他懷疑這背後有人為的痕跡，但又想不通到底是什麼人能有這麼大手筆，培養一隻鬼王的資源，別說普通玄門世家，就是把整個城中村賣了也湊不出來。
喬紅藥放下手裡的符紙。其實師叔剛受傷那幾天她就讓六出掃描過那片廢棄廠區周邊的靈能波動，六出反饋的結果很奇怪，廠區深處的鬼氣殘留濃度極高，但鬼氣分佈太均勻了，均勻得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厲鬼的鬼氣通常集中在它生前的執念點，比如紅衣女鬼就是圍繞著那間出租屋和儲藏室，而這隻鬼王不一樣，它的鬼氣像是被人刻意擴散、均勻鋪滿了整個廠區，像是某種實驗。
喬紅藥問六出有沒有可能是人為培養，六出的回答是資料不足無法判定，但從鬼氣分佈的異常規律來看，人為干預的機率遠高於自然形成。
如果鬼王是人為培養的，那這件事就比我們之前想的都要嚴重。喬紅藥在心裡盤算一圈，能培養鬼王的人，要麼是某個隱藏的玄門勢力，要麼是——
“要麼是劇情本身。”六出在她腦海中接上了後半句。
喬紅藥在心裡問六出能不能掃描到這個世界裡其他異常的能量波動，六出沉默了好一陣才回答，說可以試試，但需要時間。這個世界的靈能場雖然稀薄，但能干擾它掃描的異常波動不少，它需要建立一個完整的靈能異常資料庫，把己知的玄門活動、自然鬼氣、人為培養的鬼氣樣本一一比對，才能篩出真正可疑的訊號。
喬紅藥讓六出開始做這件事，又勸趙槐生，鬼王的事不急不得，他傷才好了大半，真要對上鬼王，現在的狀態還不夠。當務之急是收集更多資訊，弄清楚這隻鬼王的來歷，以及它背後到底有沒有人在操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