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糕跳上茶几聞了聞那幾顆石頭珠子,甩了甩尾巴大概是覺得沒有貓罐頭好聞,又跳下去繼續追著凡紙小紙人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小紙人邁著小碎步在前面跑,年糕在後面追,一貓一紙人從老槐樹繞到石凳再從石凳繞回山門口,把正在掃地的另一個小紙人撞了個跟頭。被撞倒的小紙人自己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繼續掃地。
喬紅藥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這一幕,覺得自己這段日子與其說是在研究傀儡術,不如說是在開一個紙人幼兒園,再加一隻孩子王年糕大人。
不管怎樣,模組化迴路和靈石能源這兩條線都有進展,離傀儡木偶又近了一步。她轉身回到書桌前翻開筆記本,又畫了一張新的迴路草圖。
趙槐生現在每次下山都多了一個固定行程,去古玩店淘寶。他以前去棋牌室搓麻將,那是消遣。現在搓完麻將順便逛古玩店,那是給師侄搞科研材料。老張有時候也陪他一起去,兩個人蹲在古玩店櫃檯前面,對著角落裡那些灰不溜秋的石頭珠子挑挑揀揀。
老張一開始搞不懂趙槐生為什麼忽然對石頭珠子這麼感興趣,還問他是不是想收集起來串個手串。趙槐生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說:“這是給我紅藥師侄做實驗用的,說了你也不懂。”老張確實不懂,但並不妨礙他每次去古玩店都幫趙槐生挑幾顆他覺得特別順眼的。後來修鞋的老劉和水果攤的趙大爺也加入了淘寶隊伍,反正他們整天蹲在巷子裡也沒什麼事,多跑一趟古玩店就當遛彎了。
喬紅藥每隔一陣就會收到趙槐生帶上山的一小袋石頭珠子,攢了好幾個月,大大小小己經有十幾顆。她挑出品相最好的幾顆留下來給傀儡木偶當預備能源,剩下的打算打磨成同樣大小的圓珠,用來做小紙人的標準化“電池”。每顆珠子能支撐凡紙小紙人連續活動多久她都一一記錄在案,哪顆珠子續航最長,哪顆珠子靈力輸出最穩定,全都有詳細的資料。
這段時間裡她還遇到了一個人。玄門協會派人來道觀做例行登記,來的卻是顧言。她上次在寫字樓事件中見過他一面,記得他蹲在角落翻舊書,全程沒怎麼說話,是喬疏影那群青年才俊裡唯一一個沒有替她擋過刀也沒有替她賠過錢的人。後來六六提到原劇情裡唯一活下來的天驕也是他,她對這個人便多了幾分印象。
顧言穿著件灰色襯衫,背了個帆布包,站在山門口問喬師傅在嗎,語氣跟上次在寫字樓時一樣不緊不慢。喬紅藥請他進來喝茶,他坐在老槐樹下的石凳上端著搪瓷缸子打量了一圈院子。年糕蹲在石桌上審視了他好一陣,他用指尖輕輕撓了撓年糕的下巴,年糕眯起眼睛把腦袋往他手心裡拱了拱。
喬紅藥問他怎麼改行來協會跑腿了。他說不算是跑腿,協會那邊人手不夠,他正好有空就幫忙跑一趟。他又說自從鬼王的事情之後圈子裡很多人都在反思,以前大家追捧的那些排場、人脈、包裝,在真正的危機面前什麼都不是。能頂用的只有像她和趙道長這樣默默做實事的人。
喬紅藥給他續了杯茶,說顧先生今天來不只是為了登記吧。顧言沉默了一會兒,放下搪瓷缸子,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個小木盒放在石桌上。他說這顆靈石是幾年前在一個沒落的老道觀裡找到的,他鑑定過,是真東西,但在他手裡一首用不上。他聽說她最近在收集類似的材料,不如送給需要它的人。
喬紅藥開啟木盒,裡面躺著一顆鴿子蛋大小的靈石,純度遠超市面上那些伴生礦石,是她在這個世界見到的品質最高的一塊靈石。她合上木盒,看著顧言的眼睛認真地說這個很貴重,我不能白收,你想要什麼回報。顧言搖了搖頭說他學鑑定本來就是為了讓好東西落到對的人手裡,這顆靈石跟了他好幾年,始終沒有找到合適的用途,在他手裡只是個藏品,在她手裡也許能變成一個真正的傀儡戰士。他只希望等她做出來那天讓他來親眼看看。
喬紅藥答應了。顧言走後,她拿著這顆靈石在書房裡坐了很久。之前她跟趙槐生討論過傀儡木偶的能源問題,十幾顆伴生礦石珠子勉強夠支撐家務模組的日常運轉,但戰鬥模組需要更強的瞬間爆發力和更持久的續航,靈石是唯一理想的能源。她把靈石放在書桌上,又對照著這顆高純度靈石重新調整了戰鬥模組的迴路設計,把之前因為能源不夠而擱置的幾張草圖重新翻了出來。趙槐生送走顧言後從山門口回來,端著搪瓷缸子靠在門框上,說這個顧言倒是跟喬疏影身邊那群不太一樣。喬紅藥說確實不一樣,他更聰明。
年糕在石桌上甩了甩尾巴,把那個木盒子扒拉過來當枕頭,蜷在裡面睡起了午覺,大概是覺得這個新枕頭比貓窩舒服多了。
顧言送來的那顆靈石品質確實遠超伴生礦石,但喬紅藥沒有立刻把它裝進傀儡木偶裡。她之前的模組化迴路設計還停留在紙人級別,要承載這種純度的靈石能量,迴路必須全部升級。她把書桌上攤開的草圖收起來,重新鋪了一疊新的稿紙,對照著那顆靈石的靈能輸出曲線,一條一條地重新計算迴路的承載上限。
趙槐生端著他那碗新口味的冬陰功泡麵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看見書桌上己經鋪滿了畫著密密麻麻迴路圖的稿紙,有的像八卦圖,有的像電路板,有的連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符紋還是喬紅藥隨手畫著玩的。他嗦了一口泡麵,被辣得首吸氣,說這味兒也太沖了,泰國人天天吃這個受得了嗎。沒人應他。
年糕倒是從貓窩裡探出頭聞了聞空氣裡的酸辣味,打了個噴嚏,又把腦袋縮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