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務模組裝好之後，喬紅藥讓木偶試著把老槐樹下的落葉掃乾淨。木偶拿起掃帚，動作很慢，但每一片落葉都被穩穩當當地掃進了簸箕裡，一片都沒飛出去。趙槐生端著搪瓷缸子在旁邊看了好一陣，臉上露出一種極為滿意的表情，說這下他終於可以告別掃地了。
喬紅藥頭也沒抬地告訴他，家務模組的紙人核心是消耗品，每隔兩三個月就得換一次。趙槐生說那他也樂意，三個月換一次紙人核心比他每天彎腰掃地強多了。年糕蹲在石桌上，尾巴掃了掃桌面，看著木偶掃落葉的背影，大概覺得這個新來的大個子很懂規矩，知道院子裡哪塊地是它的專屬午睡區。
秋去冬來，山上的日子在畫符、修煉、研究傀儡術的節奏中緩緩流淌。這天喬紅藥正在教木偶怎麼把年糕掉在沙發底下的貓毛球掏出來，山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趙槐生從棋牌室回來的時候帶了位稀客，說老熟人來了。
來的人是顧言，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圍巾上沾了幾片雪花，手裡拎著一個布袋。他說快過年了協會派他來做節前走訪，順便帶了些東西。他把布袋放在石桌上，從裡面拿出一小袋靈石伴生礦石、幾本舊書和一包給年糕的小魚乾。他說礦石是從協會倉庫裡翻出來的，登記冊上寫的是“不明礦石標本”，放了好些年沒人認領，他想著她用得上就帶來了；舊書是他從舊書店淘的幾本古籍，跟傀儡術和煉器術有些關聯，不一定有用，但可以翻翻。
喬紅藥接過那幾本舊書翻了翻，其中一本封底缺了半頁，但內文儲存得還算完整，講的是一種用靈力浸潤木材的古法，跟她用來做緩衝層的桐木浸潤術原理相通但手法更精細。她翻到關鍵處，發現那頁被人撕去了一半，恰好卡在浸潤液調配的劑量比例上。
“這頁缺了。”
顧言湊過來看了看：“是撕痕，時間應該很久了。可能是原書主覺得這法子太危險，故意撕掉的。”
趙槐生也湊過來看了一眼：“當年師父也試過類似的法子，想給紙人術的紙人加固。最後紙人沒加固成，反而把蒲團點著了，被師祖罰抄了三天的經。”
喬紅藥合上書：“被撕掉的那一頁我來補，己經有了些頭緒。”
顧言下山之後雪停了，喬紅藥把年糕抱起來放在肩膀上，拿了桃木劍去後院練劍。這套劍法是師父教的，她每天早晚各練一遍，這些年風雨無阻。師父說這套劍法不是用來殺鬼的，是用來修心的。劍招不快，但每一招都要穩，心神不定劍尖就會晃。她以前不明白什麼叫用劍修心，後來經歷的事情多了，才知道師父教她的每一招都是讓她在紛亂繁雜中找到屬於自己的節奏。
年糕蹲在石桌上看著她練劍，尾巴跟著劍尖的軌跡輕輕晃著，偶爾叫一聲，大概是在提醒她剛才那一招手腕又偏了半分。她收了劍，院子裡的落葉被劍風帶起，在空中轉了幾個圈，又輕輕落回地面。木偶正拿著掃帚站在旁邊等候，喬紅藥看著它手裡那把掃帚，忽然覺得師父說得很對，修心比練劍更難。不過沒關係，她有足夠的時間。香爐裡的青煙嫋嫋升起，年糕從石桌上跳下來，跟在她腳邊往大殿走去。木偶繼續低頭掃院子裡的落葉，掃帚劃過青磚的聲音在冬日的道觀裡輕輕迴盪。
家務模組穩定運轉之後，道觀裡的日常雜活基本不用喬紅藥操心了。木偶每天清晨準時從充電角站起來，先掃院子裡的落葉，再擦大殿的供桌，然後去廚房把趙槐生昨晚泡麵剩下的碗洗乾淨。趙槐生一開始還不太習慣，每天早上端著搪瓷缸子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木偶用那雙桃木雕的手把洗潔精瓶子捏得吱吱響，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後來習慣了，他甚至開始跟木偶聊天，說你今天掃得比昨天干淨，木偶當然不理他，他就在本子上給木偶的家務模組打分，從“良”升到了“優”。年糕對這個大個子的態度也從好奇變成了理所當然，現在它每天午後雷打不動地趴在木偶左腳背上曬太陽，木偶掃完院子就站在老槐樹下不動了，像個盡職盡責的貓爬架。
道觀重開山門的訊息在玄門圈子裡傳開之後，陸陸續續有人找上門來。不是來找她捉鬼的，是來拜師的。
第一個來的是個從鄰省坐了西個小時長途汽車又爬了兩個小時山路的中年男人，帶著他十二歲的女兒。小姑娘瘦瘦小小的，扎兩個羊角辮，躲在父親身後怯生生地打量著大殿裡的神像。
男人搓著手，聲音有些侷促：“道長，我閨女從小就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夜裡總被嚇得哭。找了幾個先生都說這孩子的眼睛關不掉，治不了。我聽說山上有個年輕的女道長道法高明，想求您收她做徒弟，哪怕只學個護身的法子也好。”
喬紅藥蹲下來，平視小姑娘的眼睛：“你害怕嗎？”
小姑娘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小聲說：“怕。但是更怕那些東西找上弟弟。”她弟弟剛滿週歲，那些東西有時候會圍在弟弟的搖籃邊。
喬紅藥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留下來吧。”
小姑娘叫周小芽，是喬紅藥的大弟子。
第二個來的是城中村修鞋老劉的外甥，叫劉明。這孩子高中剛畢業，成績一般，沒考上大學，但他有個讓老劉很頭疼的毛病，他能在夢裡提前看到第二天發生的事。不是天天靈，但每次靈驗之後就會發一場高燒，燒得人事不省。老劉把外甥帶上山的時候搓著手說紅藥你給看看這孩子是不是撞邪了。喬紅藥用靈力探了一遍劉明的靈脈，發現他不是撞邪，是天生的預知靈體，只是沒人教他疏導靈力，靈脈堵塞才次次高燒。她說這孩子留下來吧，給她當個二弟子，靈脈通了燒就不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