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身十七年的人生都在這座西西方方的宅院裡,每日跟著母親學針線、讀《女戒》,性子看著安靜溫順,卻並非手無縛雞之力的尋常閨秀。她從小跟著父親學過幾年功夫,教她拳腳的是大伯年輕時從鏢局裡挖來的一個退役鏢師,表面上在宋家當護院教頭,實際上是宋家幾個孩子的啟蒙師父。
原身天賦不錯,一套穿雲掌打得行雲流水,只是平時不在人前顯露,知道她會武功的人寥寥無幾。
上頭一個嫡親姐姐宋白芍,比她大兩歲,去年嫁給了廣陵柳家的嫡次子,去年剛有了孩子。下頭還有兩個剛剛學完三百千的弟弟。
原身的日子過的平淡,每日繡繡花、看看書、、練練武、逗逗弟弟,偶爾去大房找堂姐宋芳菲喝茶下棋。
宋芳菲是大房唯一的女兒,因著不論按照大房孩子排還是按照宋家姐妹排都行西,外人多稱呼她宋西姑娘,連帶著原身也被稱為宋五姑娘。宋芳菲今年十八歲,因為大房只有她一個姑娘,被寵的單純嬌憨。
上頭有三個嫡親兄長。大堂哥宋玉堂是長房嫡長子,從小被大伯帶在身邊學做生意,如今不過弱冠之年,己經能獨自掌管幾條商道,是宋家商行裡最年輕的掌事。每次從外地走商回來,他帶給妹妹的禮物總是最精緻的,有一回從蜀地帶回一整匹蜀錦,顏色是極難得的雨過天青色,把宋芳菲高興得捨不得裁,現在還壓在箱子裡。
二堂哥宋玉成在書院讀書,準備明年下場。三堂哥宋玉安比宋芳菲大兩歲,是大房裡最活潑好動的一個,每次出門回來都要給妹妹帶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宋芳菲嘴上說三哥又亂花錢,轉頭就把那些小玩意兒整整齊齊地收進她那個專門放兄長們禮物的小箱子裡。
宋家二房人口簡單些,二伯宋懷致不善交際,卻娶了爽利潑辣的趙氏。趙氏生了一對雙胞胎女兒,名喚宋芳華、宋芳瓊,跟白芍同歲。姐妹倆雖是雙生,性子卻截然不同。芳華爽利潑辣,嫁了個江湖遊俠;芳瓊安靜沉穩,嫁回了母親孃家。二房還有個兒子叫宋玉章,年紀還小,如今也在跟著夫子讀書。
宋芳菲有鳴喘之症,這件事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大伯和大伯母把訊息瞞得滴水不漏。對外只說小姐喜靜,連府裡的丫鬟僕婦也只當她是尋常的富貴病,氣虛血虧,多歇著就好。宋芳菲平日裡極少被允許出門,偶爾在後花園散個步也要挑人少的時候,因著她的病宋府的後花園連花都不種,是一片竹林。
宋紅藥是少數幾個知道內情的人之一,小時候她不懂事,問堂姐為什麼走幾步路就要坐下來歇,宋芳菲笑著跟她說自己懶,後來她漸漸大了才從母親口中得知那是鳴喘之症。
宋芳菲幼時就有神醫斷言活不過二十五,大伯私下裡不知道尋了多少名醫,如今她隨身攜帶的藥囊裡裝的藥粉一克就值千金。
這次宮門發來選親帖子,大伯想借這個機會把宋芳菲送進宮門,請宮門那位百年一遇的醫毒天才宮遠徵給女兒看病。
大伯與宮二先生雖有過命的交情,但怕貿然開口求醫怕他不肯答應,只能借選親的名義把女兒送進去,哪怕以後再不得見,只要活著就好。可偏偏就是這個看似周全的安排,最終把宋家推進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與此同時湧入腦海的是另一股更龐大更冰冷的資訊,是六六同步傳輸的世界劇情。喬紅藥剛看了個開頭就皺起眉頭,把盟友家的姑娘送進水牢,明知道有無鋒刺客混進來的情況下暴露自家密道,剛開局就死了執刃和少主,宮門偏偏選了最廢物的那位公子成為新執刃,這種操作真的是正常人能想出來的?她抬手按了按眉心,首接讓六六停了。
“別全灌進來,揀要緊的說。先把宋芳菲那條線單獨拎出來
按照原本的軌跡,宋芳菲去了宮門參加選親,沒過多久就被宮門的新執刃大張旗鼓地送回廣陵,還宣稱她心思惡毒,下毒害人。宋家女兒的名聲一夜之間全毀了。
白芍的婆家逼著白芍進了佛堂,原身定好的親事也被退了,幾家旁支的姑娘也或多或少出了點事,只二房兩位姐姐沒被婆家遷怒。
堂姐聽說後,言說是她害了姐妹們,當夜就在家廟懸樑自盡了。
大伯和三個堂哥最是疼愛宋芳菲,為了給她討回公道不惜與宮門鬧翻,轉而投靠了無鋒,與虎謀皮的下場是滿門被滅,宋家上下一百多口人無一倖免。
慘是有點慘,不過:“六六,我們的目標在哪兒?”
六六的聲音壓得又低又輕,但語氣裡那股“快看我挖到了什麼”的興奮勁根本藏不住:“那個宮門的宮遠徵培育出了一種叫雲重蓮的東西,功效很離譜:活死人,肉白骨,解百毒,還能增加一甲子內力。”
“一甲子內力?”她在心裡重複了一遍,“在這個靈力幾乎為零的世界裡?”
“對。”
出雲重蓮,不需要靈力根基就能吸收轉化。這比單純“高品階丹藥”要稀罕得多,得多囤一點。
思緒轉了一圈便有了想法,她坐起身把腳伸進蜀錦繡鞋裡,外間便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兩個丫鬟端著銅盆和帕子挑了簾子進來,朝她福了一禮。一個叫青蘿,一個叫綠蕪,都是原身院子裡的大丫鬟,從小跟著原身一起長大。青蘿性子活潑些,手裡抖開褙子替她更衣,嘴裡唸叨著姑娘今日起得比往常早,怎麼不喚她們進來伺候,綠蕪沉穩些,把銅盆放在架子上,擰了條熱帕子遞給她擦臉,又轉身去梳妝檯前替她挑簪子。
喬紅藥接過帕子擦了臉,溫熱的水汽撲在面上,讓她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綠蕪幫她梳了個簡單的髮髻,又挑了幾根素銀簪子,她看了一眼,選了最不起眼的那根。青蘿替她繫好腰間絲絛,又蹲下去幫她理了理裙襬,抬頭問她今日穿得這樣素淨是要去見誰。喬紅藥說去大房看大伯母,青蘿便不再多問,只是手腳麻利地替她把衣裳整理妥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