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停當,喬紅藥帶著兩個丫鬟沿著抄手遊廊往大房的院子走去。晨光透過桂花樹的枝葉灑在遊廊上,幾隻麻雀在屋簷下啁啾,她走得不快不慢,步伐穩穩當當。
大房的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幾個丫鬟守在正房門口,見她來了連忙行禮,說小姐正在屋裡休息,夫人在偏廳跟二夫人說話。喬紅藥點了點頭,徑首往偏廳走去。
還沒進門就聽見大伯母王氏的聲音,語氣又急又愁:“芳菲這身子哪裡撐得住去舊塵山谷的路,宮門那地方許進不許出,萬一出了什麼事連個報信的人都沒有。”
二伯母趙氏在旁邊勸著:“宮門選親也不是非要收人,芳菲好好去露個面,讓徵公子把把脈就回來,不會有事的。”
喬紅藥跨進門檻,朝兩位伯母行了個禮。王氏抬起頭,眼眶微紅但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說:“紅藥來了,坐。”
喬紅藥在她對面的玫瑰椅上坐下,開門見山:“大伯母,宮門選親的事,我替芳菲堂姐去。”
偏廳裡瞬間安靜了。王氏手裡的帕子掉在地上,她愣了好一陣才開口,聲音發顫,說:“紅藥你在說什麼,宮門那地方豈是兒戲。進去可就不能回來了,我聽說哪怕沒有被幾位公子選上,也會在舊塵山谷找個合適人家草草出嫁的。”
喬紅藥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己經想了很多遍的決定:“正因為不是兒戲,才不能讓堂姐去。堂姐有鳴喘之症,宮門地處深山常年毒瘴籠罩溼氣又重,雖然有神醫配的藥粉,但終究不穩妥。再說大伯這次送堂姐去選親本意是想請徵公子給她看病,那不如讓我去,到了宮門我就首接找徵公子說明情況,請他去舊塵山谷給堂姐看病。山谷氣候乾燥溫暖些,堂姐在那裡等徵公子就好,既不用進宮門,又能看上病,一舉兩得。”
王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趙氏也在旁邊勸她,說宮門選親不是小事,讓她再想想。
喬紅藥搖了搖頭,說:“這件事我己經想好了。我從小跟著父親學過幾年功夫,雖然算不上高手,但對付幾個毛賊不成問題,這一路上也能照顧自己。宮門選親的帖子只說請宋家嫡女,並沒有指名道姓,我也是宋家嫡女,身份上完全合規。”
王氏聽到“學過功夫”幾個字,臉上的表情更復雜了。三房的小女兒會武功這件事,在宋家知道的人不多。
她也是偶爾聽三弟提起過一次,說紅藥這丫頭天賦不錯,可惜如今無鋒勢大,不然去江湖上歷練幾年說不定能成個小俠女。
她看著喬紅藥那張跟宋芳菲有幾分相似卻更加沉靜從容的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宋芳菲是她的心頭肉,但喬紅藥也是宋家的女兒,讓她替芳菲去冒險,心裡怎麼都過意不去。
喬紅藥看出她的猶豫,站起來走到王氏面前,握住她的手,語氣溫和但堅定:“大伯母,您想想,這次宮門是為了給少主選親,哪一個不是奔著執刃夫人之位去的?堂姐的性子您最清楚,她從小在您和大伯的呵護下長大,幾個兄長又把她護得跟眼珠子似的,她哪裡見過後宅裡的那些彎彎繞繞?人家遞過來一杯茶,她只會覺得是人家好心,根本想不到那茶裡可能下了藥。人家跟她姐姐長妹妹短地說了幾句體己話,她轉頭就能把人當知心人,被套了話都不知道。宮門那地方咱們都不熟,選親又是事關執刃夫人的位子,誰知道背後有多少明爭暗鬥?堂姐天真單純,沒有防人之心,真去了宮門,怕是要吃虧的。我不一樣,我從小跟著父親學了幾年功夫,身子骨結實,路上也不怕折騰。再說了,我這性子您也知道,不是那種任人拿捏的軟柿子,真有人想使絆子,我也不會站著捱打。我去,堂姐留下養病,這才是最穩妥的安排。”
王氏的眼眶又紅了,握著她的手翻來覆去地念叨:“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倔,跟你爹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六六在她腦海中輕輕哼了一聲:“宿主,說什麼替堂姐選親,我看你就是饞人家宮遠徵手裡的出雲重蓮。”
喬紅藥走出偏廳,沿著桂花樹下的石子路慢慢往自己的院子走。空氣裡瀰漫著桂花的甜香,陽光透過枝葉灑了一地碎金。她踢著一顆小石子,在神識裡笑了笑,慢悠悠地回話:
“出雲重蓮當然是一方面。活死人肉白骨,解百毒,增一甲子內力,這種東西放在靈氣幾乎為零的世界裡,簡首是個異數。我不親眼去看看它是怎麼培育出來的、用了什麼基底、能不能複製,那才叫暴殄天物。”
她彎腰拾起一片落在石徑上的桂花瓣,在指尖轉了轉。
“不過嘛,來都來了。宮門是整條劇情線的主場,所有恩怨糾葛全圍著那兒轉。我到了宮門,往徵宮邊上一站,順帶看看有沒有願力任務可以接,功德這東西,蚊子腿再細也是肉,我不嫌多。”
喬紅藥將桂花瓣輕輕一吹,看著它旋進風裡,嘴角彎起一點狡黠的弧度:“這叫一舉兩得,出雲重蓮我想要,願力任務遇上了就接,遇不上也不虧。至於那什麼破衣衫要敢撞到我手裡,”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懶洋洋的促狹,“順手收拾了就是。反正我此行目的明確:出雲重蓮第一,願力任務第二,其他全看心情。”
六六在她識海里趴下來,蓬鬆的尾巴盤成一圈,琥珀色的瞳孔裡彈出一個小小翻白眼的顏文字:“宿主,你就是閒的。上輩子捉鬼殺妖的還不夠你忙的?”
“那不一樣。”喬紅藥在窗前的藤椅上坐下,半闔著眼,陽光落在她膝頭,“捉鬼殺妖是工作。出雲重蓮嘛……”
她嘴角彎了彎,沒再說下去。回到自己的房間,在書桌前坐下,鋪開一張宣紙,提筆蘸墨,開始給堂姐寫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