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紅藥在信裡把進宮門的利害關係一條一條寫清楚,讓她安心留在廣陵等訊息,病的事她會想辦法。
寫完信,她把信紙摺好裝進信封,叫來丫鬟讓她送到大房去。
然後靠在椅背上,在腦子裡把接下來的計劃從頭到尾捋了一遍。宮門,舊塵山谷,選親,無鋒刺客。
父親宋懷遠是在晚飯後才知道這件事的。王氏從偏廳回去就找了宋懷明,宋懷明又找了宋懷致和宋懷遠,三兄弟在書房裡關著門說了小半個時辰的話。
喬紅藥在自己院子裡等著,原以為父親會責備她幾句,說他這個女兒主意太大,沒想到宋懷遠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並沒有什麼怒色。
他在她對面坐下,沉默了一會兒,才嘆了口氣說:“你大伯都跟我說了。你從小就有主意,爹知道攔不住你。只是宮門那地方許進不許出,你去了,以後爹想見你一面就難了。”
喬紅藥只笑著安慰說她又不是不回來了,宮門許進不許出是對外人,等她入了宮門求了徵公子給堂姐看病,說不定還能跟著徵公子一起去舊塵山谷逛逛。
宋懷遠看著她,搖了搖頭,嘴角卻浮起一絲無奈的笑道:“你這嘴皮子也不知道隨了誰。”
父親這邊平靜地接受了,但母親林氏還是哭了一場。她沒有當著喬紅藥的面哭,是後來白芍回孃家看望父母時跟喬紅藥說的,母親躲在臥室裡,對著喬紅藥小時候穿過的一件小襖抹了好一陣眼淚,嘴裡翻來覆去就兩句話:才十幾歲的姑娘,一個人去那麼遠的地方,以後誰給她撐腰云云。
白芍安慰了好一陣才把她勸住,但第二天一早林氏又親自去廚房盯著人燉了一盅參雞湯,端到喬紅藥屋裡看著她喝完了才肯走。
宋芳菲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她看了喬紅藥的信,當天晚上就哭著跑到了三房的院子,扶著門框喘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她說怎麼能讓紅藥替她去,從小到大都是她這個當姐姐的應該護著妹妹,哪裡有讓妹妹替她擋在前頭的道理。
她說她要去跟大伯說,自己進宮門,不能讓紅藥替她。話沒說完就喘得厲害,臉色白得像紙,喬紅藥趕緊把她扶到床上躺下,握著她冰涼的手指,讓她別急,先喘勻了氣再說。
“堂姐,你聽我說,我不是替你,我是替宋家。宮門那邊的情況誰也不知道,你這身子去了萬一出點什麼事,不是要挖了大伯大伯母的心嗎?你在家好好養病,等我的訊息,我向你保證一定把徵公子請到舊塵山谷去給你看病。到時候你的病好了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再也不用走幾步路就停下來喘了。”
宋芳菲躺在床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攥著她的手不肯鬆開,說:“你一定要小心,宮門不比家裡,受了委屈別自己扛。”喬紅藥連聲應了,端來水讓她把藥吃了。
出發的日子定下來之後,宋家上下都開始為喬紅藥打點行裝。大伯母王氏從自己嫁妝裡拿出好幾匹上好的綢緞給她裁新衣裳,二伯母趙氏送來一套銀質茶具,說是出門在外銀器試毒最穩妥。母親林氏早就為她準備好的嫁衣拿出來,又把自己當年的陪嫁首飾挑了幾樣不打眼的塞進她的包袱裡,說:“宮門不比家裡,太招搖的首飾別戴,這些款式大方不顯眼,適合她這樣的姑娘家。這嫁衣請了廣陵最好的繡娘整整做了六個月,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看你穿。”
宋白芍回孃家的時候帶了一包袱自己親手做的肉脯和糕點,一樣一樣包得嚴嚴實實,說路上餓了就吃。包袱底下壓著一沓銀票。
二伯母趙氏送來件軟甲,用的是西域金絲藤編成,輕便貼身,尋常刀劍砍上去只留一道白印。
芳華託人捎來一對峨眉刺,磨得又細又利,把手上鑲著寶石點翠,簪在髮間誰也看不出是兵器。
芳瓊送來一匣子點心方子,上頭寫的全是她愛吃的口味,字跡秀氣工整,旁邊還用小字註明了每一樣點心的火候和用料。說怕她在宮門吃的不合口味。
連最小的宋玉章也用自己的零花錢買了一對銀鈴鐺,說要掛在紅藥姐姐的馬車上,路上聽見鈴鐺響就不害怕了。
喬紅藥把銀鈴鐺拿起來晃了晃,叮叮噹噹的,確實讓人心裡踏實。
大伯首接撥了一大筆銀子,裝了滿滿一匣子銀票,又額外封了一包金葉子讓她貼身收好,說窮家富路,宮門那邊雖然不缺吃穿,但自己手裡有錢心裡不慌。
父親宋懷安從書房的暗格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紫檀木盒,裡面是一疊銀票和幾顆成色極好的珍珠,說這是他這些年悄悄攢下的私房錢,連她娘都不知道,全給她帶著。
喬紅藥開啟盒子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父親那張努力板著臉卻藏不住心疼的臉,把這些話都認認真真地聽進去了。
最讓她意外的是大表哥宋玉堂。他從外地走商回來得知訊息,連行囊都沒放下就跑到三房來,身後跟著的小廝懷裡抱著幾個匣子。
他把匣子一個一個開啟,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不同花樣的金銀稞子,梅花的是一兩,海棠的是二兩,如意的是五兩,每一個都鑄得精巧細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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