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暉確實按時下了鄉。
謝朝華跟葉華擠下滿是柴油味的公交車時，他扶著站都站不穩的蘇曉秋，艱難地跟著擠了下來，轉頭扒著車門喊道：“師傅，你等一下，車上還有行李......”
謝朝華對林向暉的狼狽視而不見，她身上斜揹著軍挎包，背上揹著超級大的包裹，一手提著柳條箱，一手提著網兜裝的臉盆暖瓶......脖子上還掛著一個葉華送的軍用水壺......
葉華看著全身掛得滿滿當當的謝朝華，她又好氣又好笑地伸手：“我幫你拿網兜跟水壺......”
謝朝華抬了抬下巴，故意笑得一臉得意：“不用，這才多少東西......”
她說著熟門熟路地往進站口走，笑著打趣道：“你讓我適應一下，說不定下了火車還得自己揹著行李走進村呢......”
她說得實話。
上輩子。
她們好不容易下了火車，又坐了四個小時敞篷卡車到了縣裡，接著換了拖拉機坐到公社，然後坐上村裡派來接人的牛車，最後一段泥濘的路，就是揹著行李全靠雙腳......
葉華轉頭看了看堪稱狼狽的林向暉跟蘇曉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未來的路你得自己走，越快適應越好......”
謝朝華順著葉華的視線看了過去，她彎著眉眼笑了起來，這兩個廢材，這還沒有出北城，怎麼就連滾帶爬的了......
站前廣場熱鬧非凡，飄揚的紅旗，人擠人的擁擠，還有高音喇叭反覆播放著進行曲......聽得人熱血沸騰。
葉華從褲兜掏出早買好的站臺票，她拽著謝朝華的胳膊擠進了檢票口......
站臺上站滿了知青跟送行的人，叮囑聲，哭聲，匯成了一片。
葉華見狀傷感起來，上前抱住謝朝華，聲音哽咽起來：“真是相見恨晚啊，明明咱們住一個家屬區，這麼多年卻沒說過話......”
她說著抬手擦了把眼淚，努力地笑了起來：“小華妹子，遇到什麼事都記得寫信回來，我也會按時給你匯款......”
謝朝華把網兜跟柳條箱放到地上，張開胳膊回抱住葉華，她湊到對方耳邊壓低了聲音說道：“好，你也聽到宋廠的話了，記得看我分給你的書，認真學，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
葉華咬了咬唇瓣，她用力點了點頭：“好。”
“嗶！嗶！”
短促尖銳的哨子聲響了起來。
一位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他站在火車門邊，舉著喇叭看著名單喊道：“我現在開始點名，點到名字的人上車，從一號位置開始坐，大家聽明白了吧？”
他頓了頓，大聲喊出第一個名字：“王剛！”
“到！”一位穿著軍便服的青年站了出來，他朝送他的母親揮了揮手，轉身登上了火車：“你回去慢點，我到了給家裡寫信。”
“蘇曉秋！”
“到！”蘇曉秋不知道是被人擠到頭暈，還是被柴油味燻得想吐，她現在又暈又想吐，勉強舉手應了一聲：“我等下跟我哥一起上車......”
她說著轉頭看向攙扶著自己的林向暉，解釋道：“我們是一起的，他也是知青......”
‘中山裝’抬頭看了一眼蘇曉秋慘白的臉色，他點了點頭，接著點名：“黃英！”
“到！”黃英看到蘇曉秋，本想打個招呼，她想了想，還是轉身直接上了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