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很順利。
謝朝華身上斜揹著一個軍綠色的挎包，裡頭放著光榮證，派遣費，廠裡的補貼，知青購物憑證......還有九月二十四號的火車票......背上揹著廠裡紮好的包裹，裡頭裝的是棉被跟棉衣棉褲，網兜裡臉盆，暖瓶......這都是去最北邊用得上的東西。
她剛走到招待所，一眼就看到謝朝鳳站在門口轉來轉去。
謝朝鳳看到謝朝華表情遲疑了一下，磨磨蹭蹭地走了過來，有些扭捏地開口：“姐，媽讓我叫你回家......”
她說著眼眶紅了起來：“你馬上下鄉，也不知道多久再見面了，咱們不鬧了好不好？”
謝朝華聽到這話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她不打算跟謝朝鳳繞圈子，開門見山地問道：“你這是知道指標的事了？你媽讓你過來打探？還是教你對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謝朝鳳臉騰得一下燒了起來，她低頭攥緊了手指，沒有回答謝朝華的話，反而說起了別的：“姐，你知道的，廠裡工作有多緊張，要是我沒有工作......以後物件都不好說......”
謝朝華面無表情地拍了拍手，“你終於有進步了，知道開口要了，而不是沉默著被迫接受......”
謝朝鳳倏地一下抬起頭，咬著唇瓣小聲說道：“姐，你別這樣說話，太難聽了，我聽著難受......”
“難受？”謝朝華彎著眉眼笑了起來，只是笑意不達眼底：“我爸你媽追著打我的時候，你把房門悄悄關上，不攔不勸不追，現在嫌我說話難聽”？
她說著收起臉上的笑意，聲音沉了下去：“我可沒叫你站在這裡聽我說話！”
謝朝鳳轉身想走，但想到王秀蘭的耳提面命，忍著屈辱哀求道：“姐，算我求你，你把這個工作轉給我吧......我同學都知道我要進廠的......到時候別人怎麼看我啊......”
她越說越難過，聲音真的帶上了哭腔：“要不這樣，以後我把工資的一半郵寄給你？”
“這是你的事，你別求我，”謝朝華退後了半步，她搖頭直接拒絕：“這是我媽留給我的工作，我不可能轉給你，我也不需要你的一半工資，你回去吧......”
她說完揹著包裹，越過謝朝鳳，走進了招待所。
謝朝鳳用力跺了跺腳，發現謝朝華真的就這麼走了，她忍不住蹲下身子哭了起來......
謝朝華頭也沒回，反而走得更快了，她把包裹放到房間，特意從玉墜‘拿’出幾張糧票，她站在登記處，禮貌開口：“同志，我9月24號早上的火車，麻煩幫我算下這幾天的費用......”
一位圓臉姑娘抬頭看了一眼謝朝華，她低頭又翻了翻登記簿：“你不是......掛得宋廠長的私賬？”
“是，”謝朝華身體前傾，抿著唇瓣笑得羞澀：“是，但我不想宋廠長幫我貼錢，我今天領到下鄉的錢了......”
“好嘞！”圓臉姑娘聽到這話笑了起來，麻利地算好了賬：“你要住三晚，周大姐特別交代讓你住的單間，每天晚上1塊2，一共是3塊6，小葉同志把今天早飯的糧票跟錢都交了......”
她說著抬頭問了一句：“你後頭都在招待所吃不？”
謝朝華點了點頭：“吃。”
圓臉姑娘低頭開著票，嘴裡熟練地報著賬：“早飯6分錢跟2兩糧票，午飯晚飯都是1毛8，2兩糧票，你24號早上吃完早飯，總共6頓，一共8毛4，1斤2兩糧票......”
謝朝華低頭從軍挎包裡掏出錢跟糧票，遞給了對方：“好，這六頓飯，我都要兩人份。”
圓臉姑娘接過錢票，詫異地問道：“不是你一個人住嗎？”
謝朝華眼底閃過一絲暖意，難得笑著打趣道：“我猜葉幹事怕我一個人不敢去吃飯，所以她大機率會過來陪我......”
圓臉姑娘聽到恍然大悟，她開好票據，指了指走廊盡頭的門：“食堂在那，你拿著條子去吃就吃......要是小葉同志到時候沒吃，你拿著條子來退錢票......”
謝朝華收好條子，禮貌道謝後轉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