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瀾生(三)
前院書房裡,管事正在彙報這一天的行程。
“……我們去了那座山,彭都尉找了好久,山上並無人居住,後來就回來了。”
宋覺指尖點著桌案,頓了頓,問:“侍衛可一直駐守在那?”
“已經多加了人手,各個要口都有人盯著。”
宋覺提醒:“務必小心,不要讓人看出來。”
管事退下後,宋覺又展開一封信函,裡面詳細記錄了彭嶼祖籍,任職經歷與其他交際關係。
若換成望都其他在朝官員,這種行狀必是滿滿幾頁紙,但眼下宋覺手中只有一張,還沒有寫滿,下面空了一截。
彭嶼的經歷十分簡單,人際關係也很單純,自調入鄯州後,他似乎總是獨來獨往,並無和什麼人交好。
宋覺揉了揉額,雖然帽兒嶺那些屍骸的確很可疑,但也確實沒必要杯弓蛇影。彭嶼的話可能是真的,他或許真的有部下逃過那場清算,在帽兒嶺避禍,只後來因為山中發生其他事而不得不去了別的地方。
宋覺想了想,再等兩日吧,若沒其他事就把侍從撤了。畢竟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如此懷疑他欣賞的下屬本非他一貫所為。
正待吩咐下去,有小侍走了進來,道:“郎君和女郎們已經到了松濤院,國公爺也喚您過去一聽。”
宋覺知曉父親這是要考教幾個孫子孫女,故略頷首,收好信函,起身出了書房。
魏國公帶兵行陣整肅,軍法嚴明,對孫子孫女也格外嚴苛,整整一個下午,將五經典儀統統考了個遍,待各房出來時,均像霜打的茄子。
便是宋時姿,也沒心思玩耍了,又想著剛剛祖父交代下的功課,哀嚎一聲,顫顫往自己院子走。
宋時言人也緊繃著,但想起方才對答時竟意外得了祖父的誇讚,心中不高興也是假的。當然她一貫沈穩,面上是不表露什麼的,等回了院子又聽聞阿孃喚她,才兀自換了身衣衫,徑直去了阿孃那裡。
孟氏正忙著和管事敲定壽宴當天的人事安排。看到宋時言,便道:“郎君那邊我交給你大哥,女郎們便由你帶著,都是慣常來往的幾家,人你也熟悉。”
宋時言點點頭,望都宴會不少,這些年,大大小小的都參加過,哪家府上什麼喜好什麼性子,她都一清二楚。
孟氏倒不擔心這些,和管事商量完畢後,母女倆暫得清閒,便叫來侍女送來茶點,兩人靠在軟榻上邊吃點心邊說話。
“祖父看上去嚴厲,但我瞧妹妹們有背錯的地方,他也並沒有太過斥責,還是寬容的。”
孟氏便只是笑笑。
望都其他世族裡也有給女郎單獨開設西席的,但如宋氏一般請來鄭蘊作女夫子的並不多。然孟氏知道,對一個世族來說,女子與男子的要求畢竟不一樣。國公爺縱使看上去一視同仁,但他心中,兒郎們的學業成就如何才是一個家族能否綿延不敗的關鍵,女郎們再優秀,不過錦上添花罷了。
當然,這話她是不會對女兒說的。這孩子別看表面上隨和嫻靜,心氣且高著呢。
說到學業,孟氏轉而想起今日是竹苑新夫子第一天授課,便問:“今天的夫子如何,不比鄭夫子差吧。”
雖是問話,語氣卻是陳述。宋時言無奈道:“阿孃早知道是誰,為何偏不告訴我?”
“告訴你,便沒有驚喜了。當初,你不是還誇過他文章振衰起弊,字字珠璣嗎?”
院試結果公佈後,潘公特意將薛雨生覆默的策論給族學其他人賞鑑,聽說當時所有人看完他的文章後都靜默了一息,宋時言也是看過的。孟氏還能回想起當時她描述那篇文章時的表情。
若非的確驚才絕世,像女兒這般眼界高的怎會再三讚歎,所以當宋覺提出讓薛雨生暫代夫子時,孟氏第一反應是女兒該十分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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