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臉上便浮出笑意,又想起前些日子遠兒跟她提過的一事,遂道:“等你祖父壽宴完畢後,臨川郡王便準備回去了,不過這之前他還想購置一些茶葉,正好聽說我們莊上也有種茶,就想過去看看。遠兒對茶葉一竅不通,莊上不能沒有一個主事的,不若你也同他們一道去,順便看看新茶,若好,便送些予郡王。”
宋氏名下產業不少,除了茶園,還有專門炒茶製茶的商鋪,之前宋時言接手的部分庶務裡,就有茶鋪。因此,她雖對阿孃的提議感到一點不對勁,卻也沒想出到底哪不對勁。
猶豫半晌,只點頭道:“那好,我先知會莊子那邊,好提前做準備。”
茶葉一事交給宋時言,孟氏是一百個放心,不過此行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眼下孟氏也不說破,只等著看看經過茶莊一行,女兒是否會生出不一樣的想法。
畢竟人與人之間是需要相處才能瞭解的。
不過,按宋覺的意思,這樁婚事亦有猶豫之處,確實也不適合現在就對女兒明說。
孟氏心中百轉千回,宋時言自是不知。她陪母親閒聊了一會,便起身回了自己院子。
孟氏叫來侍女收拾桌案,再一扭頭,透過半開的菱格窗望出去。屋外春意融融,陽光灑下來,正照在女兒漸行漸遠的身影上。十六歲的少女,正是花一般的年紀,何況女兒還生了一副好相貌。
孟氏嘴角便彎起來,恍惚中又想起十六年前女兒剛剛出生的那夜,小小的人兒,不哭不鬧,被她抱在懷中,還抿嘴偷笑。那麼乖覺的孩子,一轉眼就這麼大了,已經到嫁人的年紀。
看著看著,孟氏心中忽而又湧起一抹感傷來。若是真與寧王結親,女兒就要嫁去甘州。甘州多遠吶,怕是幾年也見不到一回了。
唉。
*
宋時言回到閨房,先讓侍女拿來前次管事送來的賬簿,從裡面挑出涉及西郊莊子的部分,細細看了一遍。
西郊莊子旁有一座小山,上面種有宋氏專門選育的茶樹,是雨前茶,採摘時節約莫就在此月末。
查對一遍,宋時言沒有發現什麼問題。其實西郊莊子的茶園已經運作多年,茶農也是選的當地佃戶,都是經驗豐富的,沒有特殊情況一般不會有問題。
宋時言合上賬簿,侍女端來點心果茶。
桌案上有一份摺好的紙箋,方才她一心審查賬冊,倒沒留意,眼下便指了指,問了聲。
侍女答道:“是女郎的功課,方才竹苑那邊送來的。”
宋時言的心莫名一跳。
她也搞不清自己為何心慌,只頓了頓,揮退侍女後,才自桌案上小心拿起那份紙箋。
的確是自己上交的那份,不過如今紙箋上除了她寫的文字外,最底下一行多了一段批文。
宋時言咬了咬唇,凝眸看去。
首先注意到的是筆鋒,果然同上次見過的一樣,雋永而不失力道,這手字,不花費十年的功夫是難以練成的。
宋時言垂下眸,又不禁想到他的身份。聽說六年前他正式脫除奴籍時,還是三哥身邊的一個書童,三哥如何待他的,她大致已經瞭解了。那種環境下,他是如何堅持每日練字,又哪來的錢買紙墨呢?
必然又是一段心酸的過往。
宋時言輕輕一嘆。
過了片刻,消化完心中情緒後她才重新抬起目光,往那批文處看去。
“儒者之學,非專為男子設,天下學問,女子亦可習之。只女子規訓日久,設障繁多,如能靜心潛學,必能有所獲。雖不能封侯拜相,但足可拓寬眼界啟發明智,豈以功用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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