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燼春》風絮起(二)(1)

作者:鷺行·28天前

風絮起(二)

宋時言覺得她與那白衣少年的相遇就像初春的梨花雨,剎那驚豔,但梨花零落,很快就歸於沈寂。

她素來知曉自己的身份。

在望都一眾權貴裡,魏國公府也算是赫赫有名,而她自幼習文識字,女戒女則更是倒背如流。譬如昨日那番將外男紙箋帶回閨房,在她十六年循規守矩的生活裡已是大大出格。好在身邊侍女是打小就跟著她,雖然疑惑,但也不會亂說什麼。

宋時言這日照舊去阿孃處問安,還未行至舒蘭院,迎面就遇到了阿孃房內的侍女。

“夫人去老夫人院子了,聽說老夫人頭疾又犯了。”

宋時言腳步微微一頓。

祖母頭疾已有多年,不過大多是冬季發病,等到天暖和些,頭疾便慢慢好了,這些天雖晨起時有些涼意,但總體是溫煦的,何止於突然發病了?

宋時言思忖片刻,折身往祖母院裡走。

剛走到院門口,繞樑花廊下有人小聲道:“給女郎請安。”

宋時言回頭,就見紫藤花架下躬身站著個人影。見她望過來,那人一咧嘴,露出討好般的笑。

宋時言微微一頓,略頷首。

直到走出老遠,她才對身後侍女道:“剛才那個,就是薛見吉?”

平日裡若碰到二房那邊的下人,她大多時候都是如方才一般,有禮、疏離。但這些下人們究竟姓甚名誰,她是不清楚的。只經過昨日那番偶遇,這個諂上欺下,為虎作倀奴才的嘴臉實在太令人印象深刻,故此剛剛見到時,她第一時間就認出來了。

宋時言不由又蹙眉。

這人是三哥跟前的,這麼說,三哥也在這?

宋時言望著祖母屋前厚重的墨綠撒花軟簾,腳步略踟躕,便掀簾入內。

屋內熱氣騰騰,臨窗的牆角擱著個火爐,爐火燒得正旺。魏國公府老夫人薛氏斜靠在軟榻上,雙眼微闔,她身旁,大夫人孟氏正持著湯藥,小心地吹拂著。而一旁地墊上,一個身穿青綢錦袍的男子俯在老夫人腳下,嘴中喋喋說著話。

“祖母,您就幫我這一次罷,就這最後一次,孫兒求求您。”

宋時言進屋時,就聽到她三哥如是說。

她與阿孃對了個眼神,瞬間就弄明白了。難怪祖母會突然發病,想來又是三哥惹出什麼麻煩了。

宋時言並不欲摻和其中,進來後只恭順問安。

跪在地上的宋暉應微微扭頭,餘光瞟了一眼,見來人是宋時言,嘴角微不可查一撇,而後雙手攀住榻角,越說越委屈。

“祖母,當初大哥就讀國子監,伯父也找了不少人,如今我好不容易過了院試,只要能進國子監,明年一定能考過鄉試的。我知道之前是太混賬了,讓祖母傷心,可這一次是關係我前程的大事,祖母您可不能坐視不管。再說我已經放話出去了,若是上不了,旁人指不定怎麼笑話我,祖母,他們笑話我也就是笑話國公府,我沒有大伯那麼厲害的爹,唯有指望祖母了,祖母可一定要幫我……”

宋時言初初還耐著性子聽著,待聽到後面,簡直想要翻白眼,聽聽,什麼叫沒有大伯那麼厲害的爹,敢情他的意思就是,當初大哥入讀國子監全是她爹背後打點好的唄。他也不想,大哥那時剛下場就得了院試第三的成績,是有真本事在身的,而他自己連院試就考了三次,這次好不容易合格了,還是個吊車尾的。虧他臉皮厚,才敢來祖母面前請求,要換成她,豈不羞死。

嘖。

他這一番委委屈屈的哭訴似起了效果,原本一直閉目的薛氏動了動眼,慢慢掀開眼皮。

薛氏早年隨魏國公起兵,亦親赴戰場殺敵,這些年雖久居深宅,一舉一動卻仍帶著一股凌厲之勢,是以她方睜眼,宋暉應抽動的嘴角一頓,漸次止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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