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氏沈吟。想來這是打聽清楚了才來找她,不過話雖如此,手續上卻不能缺少。她扭頭,對孟氏道:“既然如此,你便請楊督學過府一趟,另外給蔡府一封拜帖。”
話說完,卻見孟氏一臉猶豫,不由微抬眼角,問:“怎地了?”
頓了頓,孟氏如實道:“今次院試,門房薛大安之子薛雨生奪得案首,楊督學大讚其學識,已經將保薦信遞交國子監了。”
薛氏楞了楞。
薛雨生。
她眸光一凝,難道是那個孩子?
宋時言原本眼觀鼻,鼻觀心,正在神遊太虛,驀然間聽到一個名字,心中猛地一動,目光不由自主地挪過去。
宋暉應卻在此時咬牙切齒道:“祖母,那個薛雨生是奴才之子,當初您恢覆他良籍,還允許他入讀族學已是天大恩賜,如今他不思回報,反而佔了孫兒名額,當真可惡!”
還真是顛倒黑白,混淆視聽。
宋時言心想,明明是那人憑真才實學得到的推薦,到了宋暉應口中就成了搶佔主家名額的不恩不義之徒了。
她微微蹙眉,想起侍女曾說起的他們之間的囹圄,再次望了眼宋暉應。
他早不說晚不說,偏偏等那人被保薦後來說,實在讓人不得不懷疑起他真實目的來。
宋時言還在思忖,薛氏已收起眼底沈凝,偏頭道:“此事有些難辦,楊督學既已遞交名單,想要換人恐怕……”
宋暉應白眼一翻,急衝衝道:“祖母,只要蔡大人點頭,不過一封保薦信,我想楊督學不會不識抬舉,何況他再清高也不敢與國公府對著幹。”頓了頓,他又壓低嗓音央求,“祖母,能進國子監可享有準蔭配色,即便孫兒科舉落第,也有一官半職,這樣的好事,您就便宜了外人嗎?”
薛氏耷拉的眼皮一掀,眼中星芒一閃而逝。
外人,的確,不管怎麼樣,那人畢竟是個外人。
她沉默片刻,對跪在地上的宋暉應道:“既然你誠心想上,我就替你豁出這副老臉,求一求蔡大人,不過你到了國子監務必謹言慎行,收攏心思,一心求學,不然到時被國子監退學,我便再不管你了。”
這話,便是答應了。宋暉應一喜,忙點頭應是。
薛氏說了一陣,人有些乏了,孟氏與宋時言見狀,福身告退。
待出了祖母院子,宋時言腳步不覺慢了下來,前頭孟氏正想著向蔡府下帖一事,沒留神落在後面的女兒。
其實從祖母答應她三哥起,宋時言心中便頗有不平。她直覺,三哥要進國子監,並不是真心求學,只不過不想讓旁人進學罷了。畢竟三哥那個樣子,就不是讀書的料,進了國子監指不定會弄出什麼亂子。
驀然間,她又想起梨花下那抹孑然的身影。他恐怕還在為自己未來的前程憧憬期待著,若他發現這一切的希冀早已被別人三言兩語攪碎,又該是怎樣絕望而無助。
宋時言心若針扎一樣,微微揪疼起來。
身後隱隱傳來笑聲。
“郎君,這事當真成了?”
“祖母已經開口,自然是板上釘釘。哼,薛雨生那小賤種想要和我比,我倒要看看他這下怎麼哭出來!”
“可是,您當真要去國子監,聽說那裡管教很嚴,郎君若進去了,想要再逛落芳坊怕是不行了……”
“這有什麼,區區國子監能管住我?小爺照樣尋歡不誤!我還不稀罕讀那破勞子書,若不是為了氣那薛雨生,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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