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發生得極快,棚中觀看的女郎也被這驟然的變故驚得站起來,宋時言更是嚇得臉色發白,失聲尖叫:“音兒!”
就在這千鈞一髮時刻,眾人眼睛一花,就見斜旁突然疾躍而出一匹棗紅馬,馬上人躬下身,從地上抱起宋時音,而後一夾馬身,幾個躍騰間便遠離了後面急速而至的馬匹。
風將那人的衣衫吹得振振于飛,宛如遊鴻飛舞,馬上少年再次扭轉馬頭,向著觀看棚而來。直至這一刻,棚中女郎才看清那人的模樣。
只這一看,便呆住了。
少年騎高馬,沒有著錦袍華服,是最普通的白衣素衫,因抱著宋時音,手不得不微微前屈,那素白衣袖就隨風飛揚,日光浮躍間,他周身似泛著金色的光暈。說不出的氣質高邈,儀態風流。
也不知誰訝然輕呼一聲,女郎們紛紛愕然驚醒,羞得落下目光。
薛雨生在離棚一丈遠的地方勒馬,翻身下來,又將還在呆楞中的宋時音也抱了下來。他剛站定,身邊忽飄來一陣馥香,緊接著女子略顯慌亂的聲音響起:“阿音,你沒事吧?”
宋時言從觀看棚內疾奔出來,心中一陣後怕。今日胞妹本不該來此,是她見她一個人孤零零無伴,才稟明阿孃將她帶了來。方才只差一點,只差一點馬蹄就要落到她身上了。
宋時言無法想象,若那一幕真的發生,自己該是如何的自責悔恨,所以她見阿音獲救,也不管是否妥當,當即離了觀看棚,向馬場內奔行而來。只是到了近旁,才發現胞妹似乎嚇住了,眼神呆楞楞的,不禁心口一跳,再次驚撥出聲。
好在宋時音只是短暫地驚住了,待聽到熟悉的聲音,倏然仰起頭,嘴巴一瞥,可憐巴巴道了聲:“阿姐,抱!”
宋時言放下心來,一把抱起胞妹,再抬頭,便與面前人四目相對。
其實早在看到那抹素衫時,她便隱隱感覺是他,只意外今日他會出現在馬場,也沒想到自己會在眾目睽睽下與他以這種方式再次相見。
宋時言抿了抿唇,將心中那點緊張惶然的感覺壓下,像平素人前禮儀一樣,極其自然地對救了自己妹妹一命的人行了個標準的謝禮。
只是禮剛行完,身後就響起一道羞怯的聲音:“你是哪府的郎君?多謝你又救了我八妹。”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宋氏二房的宋時姿。
宋時姿今日來馬場,自然不全是為了看誰能贏得第一。她已經及笄了,也知道父母在為她謀劃婚事。與大房不同,二房宋規才幹平常,這麼多年也只是個戶部散官。然而宋時姿從小嬌縱慣了,一向眼高於頂,便也以為憑國公府嫡女出身,望都各府郎君是任憑她挑選的。
前些日子她娘給她提了幾個人選,她要麼嫌棄人家門第低,要麼不滿意對方長相,反正就是各種挑剔,只惹得薛氏胸悶又犯了,暫時將這事擱置。
不過宋時姿本也沒覺得有什麼,大姐還沒定下呢,她著什麼急。只是她也沒想到,會在那日水畔見到一位神仙郎君。
只一眼,少年玉潤般的面容便撞進她心底。於是,這兩日她藉口壽宴,老想打聽打聽。奈何壽宴是男女分席,又經過莊四娘那事,祖母都狠狠斥責她一番,她自是不敢再惹事,便將心事收了收。
只沒想到峰迴路轉,到壽宴最後一日,大家竟提出去看跑馬賽。宋時姿這才提起興致,央求了大姐好半晌,終於來到馬場,可她搜尋了好久,卻怎麼也沒看到那日的郎君。正疑惑時,沒想到意外發生了,那人不但從天而降,還救下八妹。
宋時姿又驚又喜,再也按捺不住,這才跑過來,問出了上面的話。只是她高興之餘,卻不小心洩露了心中隱秘。
宋時言微微偏頭看向二妹,她心思細膩,立即從一個“又”字斷定那日救莊四孃的必然還是眼前這位少年。不光如此,看二妹如此神情,肯定將對方誤會為參加壽宴的世族子弟了。
她凝眸回望。薛雨生只是一笑,拱了拱,卻沒有回答宋時姿的問題。
這時,身後卻忽傳來一道調笑。
“謔,你竟不認識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