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瀾生(十)
宋時言扭頭,才發覺因這變故,馬場上眾人已停止了比賽,紛紛勒馬望來,似是顧及有女郎在,並不好直接過來問詢,只駐足凝望。
而方才說話者,正是宋時姿的胞兄,宋暉應。
宋時言蹙了蹙眉。宋暉應心胸狹隘,心術不正,此番前來自然不是為了以示感謝,然而還未等她開口,一旁的宋時姿卻睜大眼,驚詫道:“我認識他嗎?”
“這位可是鼎鼎大名的院試案首,而且曾經還在我們二房做過差,你不認識?”
宋暉應坐在馬上,態度倨傲,似是故意,一番話說得尤為大聲,這話一齣,不光宋時姿,不遠處側耳靜聽的女郎們均是一楞。而後,看向薛雨生的目光就有些覆雜。
此次院試由國公府拔得頭籌一事已人盡皆知,但案首之人並不是府中郎君,聽說只是個下人之子。此事雖奇怪,但涉及外男,女郎們也不會私下特意打聽,只在素日聚會閒聊時才說一嘴。
但眼下,她們沒有想到,所謂的下人之子居然是眼前這位少年。
實在是……可惜了。
宋暉應掃視一圈,將眾人或惋惜或憐憫的目光盡收眼底,正洋洋得意時,卻聽一道清潤的聲音響起:“既是二房之人,想必啟蒙之初,也受到三哥的影響吧,未知三哥平常是如何讀書的,也說與妹妹們聽聽,好叫我們也跟著學一學。”
宋暉應的笑容就僵在臉上。
今日一同跑馬的兒郎裡,大多是相熟之人,甚至有幾個還是與宋暉應一道去過落芳坊的,彼此間什麼水平也都一清二楚,故此宋時言說出這話後,有幾個離得近些的郎君險些笑出來。
宋暉應低頭,就見宋時言笑語晏晏,神色十分真摯,似是真想向他討問一般。這個堂妹,幼時就常將道理禮儀掛在嘴邊,甚至一度將他告到祖母跟前,自己素來便與她不對付,此刻觀她神色,倒一時分不出其真意。
宋暉應面色變了又變,就在這時,旁邊有人縱馬行來,急呼道:“大妹,八妹,你們沒事吧?”
眾人齊齊回頭,原來是宋暉值宋暉遠見這邊出了意外,中斷比賽趕了來。
宋暉遠性子急,當先跳下馬,幾步走到宋時言面前,見她面容並無異樣,這才稍放心,又見八妹蜷在她懷中,可憐巴巴的模樣,不由伸手摸了摸她頭,道:“嚇著了吧,二哥帶你回去。”
宋時音搖搖頭,兩隻手拽著宋時言,說什麼也不鬆開。
宋暉值下了馬,正瞧見宋時音小臉皺起的模樣,不由蹙眉:“莫不是驚著了,還是快些回去看看大夫吧。”
他目力極好,早在場中驚呼聲響起時,就注意到這邊異動,也知是薛雨生救下的八妹,於是又轉身行禮道:“薛師弟不僅文章璧坐璣馳,騎術更是精絕,這次還要多謝薛師弟。”
宋暉值雖已出仕,但曾也是潘公學生,是以師弟這番稱呼正是合適。而且,他身為宋氏嫡長孫,絲毫不介意對方出身,這番謙和舉動反襯得方才某人的說辭愈發狹隘刻薄。
薛雨生目光一動,抬手還以一禮:“大郎君太嚴重了,周急濟困是君子本分,我想任何人遇到方才的情況都會出手相救的。”
宋暉值望著他,內心讚許。
譽之而不加勸,非之而不加沮。他早就聽說潘公又收了一個好徒弟,今日一觀,果然不錯。
宋暉值進入官場已有一段時日,自然明白獨木難支孤掌難鳴的道理。他需要助力,很明顯,院試案首,本就出自國公府的薛雨生,極大可能就是他日後官場上的助力。
人沒事,謝也道過,比賽還是要繼續的。宋暉遠仰頭,發現遠處臨川郡王正向這邊行來,許是看他們站了好一會,擔心出了什麼事。
那位可是主客,宋暉遠隧擺擺手,翻身上馬,又衝薛雨生笑道:“好哇,你是深藏不露,不如我們再較量一回。”
語氣聽上去頗為熟稔。宋時言眨了眨眼,可二哥原也沒和他接觸過幾次啊。
於是,帶著這疑惑,臨走前又忍不住抬眼望了那人一眼,而很碰巧,就在此時薛雨生似有所感,也抬起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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