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雨(七)
沈重的呼吸響起在這一方靜室。
薛雨生仰著頭,懷中似乎依稀殘留著那人的氣息。
他想起她水霧霧的眼眸,柔嫩的雙唇。
那纖細的脖頸,秀美的鎖骨,還有壓在他胸膛的綿軟觸感。
腹下灼熱漸起,薛雨生深呼吸一口,緩緩睜開眼來。
窗外已經黑透,遠處隱有橘黃燈火亮起,疊放在桌角的紙箋被風吹散,零落在桌面上。薛雨生點燃蠟燭,想了想,從旁取出一張空白紙箋,又覆將筆蘸了蘸墨,再次提筆。
幾乎是一氣呵成,不過幾息間,一首小詩已經完成。
薛雨生擲筆,拿起紙箋,凝眸許久,終是低聲笑了出來。
他知道望都的書齋裡常有專供男子取樂的話本子,詩稿集,裡面內容靡麗香豔,他雖談不上喜歡,但替書齋謄抄書冊的那些日子裡,也會接到一兩本這樣的書冊。
如今,他看著手中的小詩,雖沒有那麼露骨,卻仍不失為一首豔詩。
只是這詩作的物件卻是萬不能讓人知曉的,薛雨生又看了一遍,才將之放在另一側幾本書卷中。
月亮升起來了,淡淡銀光瀉在桌面上,屋外響起了腳步聲,是下人們回來了。
時間不早,薛雨生重新將桌上四散的功課歸攏,覆拿起筆,一篇篇批閱下去。
夤夜深沈。
待將所有功課批覆完畢,已近亥時。薛雨生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將紙箋一份份整理好壘放於桌邊。這些已經批改好的功課明天青蕪就會過來取走,而後分別送至各個女郎處。
薛雨生凝眸望了一眼,又站起身來,習慣性向窗外望去。
外面卻是一片漆黑。遠處依稀的燈火早已不知何時滅了,連月亮都躲到雲後,有飛蛾衝著火光而來,又迎頭撲在綠窗紗前,嗡嗡嚶嚶的,發出不甘的悲鳴。
薛雨生垂下眸,目光再次落到桌案旁側那疊書卷上。
今日談起詩作時,她眼神中有一種嚮往,想來應是很喜歡詩的。
若是以後都不來竹苑,她應該也不會接觸詩詞一類的東西了。
實在可惜。
薛雨生負手站立片刻,再次走到桌前坐下,又從旁拿出一張嶄新的紙,想了想,揮筆而下。
翌日清晨,青蕪過來時,薛雨生已收拾完畢,正準備出門。
“功課已經批改好了,就放在桌面上。”他抬手一指,頓了頓又道,“裡面有幾張關於詩作的心得,是給大女郎的,我一併夾在她的功課裡了。”
這一月來女郎們的功課都是青蕪往來送傳的,這小僮做事可靠,他並不擔心出錯。
青蕪倏地睜大眼,走到桌邊,隔著窗望出去,見薛夫子面色從容,和平時並無不同。如此坦蕩蕩的模樣倒叫他不好說什麼了,想了想才對外面道:“夫子,上午還回來嗎?”
薛雨生今日無課,打算去永怡堂一趟,聞言擺了擺手:“不回了,你送好功課後就回去罷,不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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