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宋時言便明白了,兇手絕不可能是他。
果然,薛雨生跪在堂下,望著一屋子神色各異的人,開口道:“不是我。真正行兇者是薛見吉,我看他從梨林裡跑出來,才進去看看發生了何事,就這樣讓人誤會了。”
宋老爺閒雲野鶴,自然不大記得府中各房的人事。管事躬下身,在他耳邊低聲道:“是他弟弟,如今在三郎君身邊做事的。”
宋老爺就微不可查蹙了蹙眉,推官看他一眼,道:“這人可在府中?”
宋老爺點頭,對下人道:“去叫他過來。”
下人出去了,宋老爺沈下眸,瞥了眼站在老二媳婦後面的人。
原以為眾人目睹,這事就板上釘釘,沒想到還牽扯到一個人。只是三郎身邊的人……宋老爺頓了頓,又望了那邊一眼,這事莫不會與他有關?
若只是客居府裡的學子,該怎麼處置他不會管,但若和府裡郎君牽扯起來,他就不能不管了。宋老爺大半輩子宦海浮沈,人到晚年,不能落得個管束不嚴,家風不正的名聲!
就在宋老爺心中計較時,站在一側的宋暉應卻氣定神閒,甚至聽到薛見吉的名字後眉頭都不動一下。
昨夜那事,除了個丫頭,幾可以說毫無疏漏,如今丫頭死了,他再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何況他也沒叫人去姦殺了那丫頭,是薛見吉那蠢貨辦砸了事,可怪不得他。宋暉應一點都不擔心他把自己供出來,他只要不傻,就不會主動再捲進一樁案件裡,畢竟,和一個婢子的死相比,內亂可是屬於不可赦免的重罪。
宋暉應甚至饒有興趣地想,那蠢貨雖辦砸了事,卻陰差陽錯把薛雨生這小野種拉了下來,實在讓人快意,等會若是他機靈,自己也可保他下,若是不機靈,這等奴才也沒必要留在身邊了。
宋暉應想罷,目光在堂上眾人身上巡視一圈,最後又落在一旁柳姨娘的身上。
一般這種場合,哪有一個妾室出面的,便是薛氏也不常來外院的。但死者是她的丫頭,按理,這事柳姨娘應該出面。只她自昨夜起,一直處於驚惶不安的狀態,甚至於聽到丫頭死了的訊息,也只生出果然會這樣的感覺。其實,相比於丫頭之死,更讓她惶恐不安的還是那個人。
那人,怎地做出那等事後,還可以如此坦然地站在這裡,他難道不怕東窗事發,不怕十惡重罪嗎?
但柳姨娘卻怕極了。她本是鄉野出身,因身段好無意被宋二爺看中,納為妾室。宋府裡錦衣玉食,宋二爺又對她極為寵愛,這些年她過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她實在不願失去這些。
柳姨娘白著臉,顫抖著縮在一邊。宋暉應望著她因緊張而微微抖動的身子,眼前又浮現起昨夜她在身下輾轉承歡的一幕,喉嚨滾了滾,眼眸也暗了下來。
這婦人的身子果真勾人,只可惜不能天天弄她。
宋暉應舔了舔唇,再一抬眼,就見大門口一個奴才滾了進來。
正是薛見吉。
薛見吉弄死了人,本來還害怕著,等到天大亮了,卻聽到薛雨生被抓的訊息。他一面僥倖,以為自己逃過一劫,一面心中還是惴惴,果然,他的運氣並不好,還是叫人認出來了!
薛見吉滾進了廳,驚惶抬起頭,一眼就看到站在人群中的宋暉應。宋暉應冷眉冷眼,瞧人的眼神跟看一條狗差不多,薛見吉一凜,原還有半分僥倖此刻也消散殆盡。
他匍匐在地,渾身像篩糠般,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廳上推官一看這情形,便立刻起了疑心。只問了幾句,這下人卻像嚇住了,嘴中反覆說“不是我”,就什麼也問不出來了。
推官又看了看宋老爺,只這會宋老爺沈著臉,看不出意思。
推官無法,只好問:“既不是你,可有證人?”
證人?
薛見吉顫巍巍抬起頭,看了宋暉應一眼,但對方仍舊一副事不關己冷冰冰的態度,甚至在他望來時,還狠厲給了計眼風。
薛見吉頹然垂下頭,倉惶間想起什麼,道:“我娘,我娘可以給我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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