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雨生抬頭,這才看清來人。
霍狄雙目有神,有著武人的威儀,他也在打量他。頓了頓,問:“你的身手很俊,是師從何人?”
薛雨生道:“只學過幾年騎射,刀槍這些是自己琢磨的。”
魏國公府既然是軍伍出身,除了日常教族人讀書之外,自然也不能忘了本行。只騎射這些的確有夫子教,但真正的刀劍功夫卻屬於宋氏密學,只有族人才能學,他這種附學的根本就沒機會。也就是平日學子們在一塊比劃,他在旁邊看著,才偷偷學了幾招。但都不得章法,沒有體系。
只這下卻輪到霍狄錯愕了,他原以為這少年的身手是在國公府裡鍛煉出來的,但原來是他自己琢磨的?!這得有多大的天賦和根骨!
霍狄感覺自己撿到寶了。他大手一拍,從士兵手中接過刀,又挑了一把扔給他:“來,和我比試一番!”
薛雨生便知自己賭對了。霍狄果真是愛才之人。他接過大刀,在手中掂了掂,肅然叉手:“小人必將全力以赴。”
和武人過招,拼盡全力才是對對方的尊重。霍狄覺得這少年真是對自己路子,也不跟他客氣,大刀一揮,就劈了過去。
薛雨生用力扛過這一刀,手臂上青筋暴起,連虎口都震麻了。只一招,便顯出差距來。薛雨生知道臂力上不敵,略側身,躲開幾步,而後毫不猶豫向對方頭頂砍去。
白光閃過,周圍人都瞪大了眼睛,只誰也沒想過,這少年說全力以赴是真的。他竟真敢下殺招!
但霍狄動作更快,一個彎腰便迅速避開,又抬腳,狠狠一踢。
這一腳帶了十成力道,若是踢中,不廢也殘。薛雨生在聽到風聲時就撤開來,腿腳擦過他衣袖,發出撕拉一聲劃響。只他還沒站穩,又一道破空聲傳來。霍狄的鋒刀已經近在咫尺!
薛雨生來不及躲避,抬起手中大刀,硬生生接下。
“砰!”
有火星在雪刃中蹦出,但霍狄的力道到底大些,薛雨生感覺就要握不住了,他咬緊牙,下一瞬卻豁然鬆開手,雙手握拳,一記猛攻而上。
霍狄不料他突然鬆手,刀就勢落下,他猛地收勢,刀尖擦著他左肩而過,但他一口氣還沒鬆下,下腹就承受了一道重擊。
砰的一聲悶響,霍狄豁然抬頭。薛雨生已經收拳,後退幾步,叉手道:“多謝大人手下留情。”
周圍圍觀計程車兵已經驚呆了。
方才他們看到什麼……將軍竟然被這少年打了?
還不是虛空一拳,那聲音紮紮實實,聽起來就感覺生疼。這人不要命了!
霍狄盯著他一雙眼眸。
那眼睛深邃,眸子幽幽,目光冷靜而鋒利。
頓了片刻,霍狄突然大笑出聲。
“薛雨生營中殺人,違犯軍紀,但念其是為捉拿逃兵,死罪可免,拖下去,笞四十。”
這少年有意思。明明年紀不大,怎招招都如此兇悍。而且最後一招,他必是篤定自己不會傷他,才突然鬆手以拳相攻。看來,這人不僅悍勇,還膽識過人。若讓他歷練幾年,恐戰場上再無敵手。
霍狄突然有些慶幸。若非這一場逃兵之變,他還不知道自己手下竟有這樣的人。
笞打薛雨生的是霍狄安排的人,四十下自然紮紮實實,但他們下手的位置很微妙,都避開了椎骨關節。薛雨生在通鋪上躺了兩天,到第三天已經能下地活動了。
而經過這一變故,全軍計程車兵再也不敢逃跑了,霍狄很滿意這一殺一儆百的威懾效果,過了幾日,等大軍渡過黃河渡口,正式進入河西一帶,就將薛雨生升為隊正,讓他負責五十人的小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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