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燼春》刀槍鳴(八)(2)

作者:鷺行·1個月前

因是大捷,士兵們也有酒菜,幾個營的人團成幾波,大口喝著酒,臉上都掛著笑。只他們也沒想到,第一次和北戎人正面交鋒,居然就能獲勝。

便有人道:“謔,當初還以為北戎兵多厲害,也不是被我們趕跑了!”

“嗐,你還說,當時天那麼暗,四周又都是黃沙,北戎兵到身邊了都沒看清,要不是有薛校尉替我擋了刀,這會也不能坐在這裡和兄弟們喝酒了。”

這一趟打下來,徵西軍裡也死傷不少士兵,府兵們都是初次打仗,便是男子,在死生面前都少有不動容的。

就有不少人跟著唏噓。

正落寞感傷時,忽聽有人問:“薛雨生呢?”

眾人抬起頭,見來人是李顯,慌亂站起身,又有人道:“方才看薛校尉往北邊去了。”

李顯點點頭,示意士兵們繼續吃喝,自己則繞過營帳往北邊走去,走得近了,依稀看到不遠處壕壘上坐著個人。

孤零零的一個人,瞧那身影,正是薛雨生。

李顯便停下腳步。

沙暴後的涼州城,天空還不甚明朗,灰濛濛的陰雲壓下來,連月光都透著蕭索。李顯本心思粗,但那一刻卻感覺到了那人身上的孤寂。

頓了頓,他邁開腳步,只是這會離得更近些,便發現他並不是望著遠處的戈壁,而是低著頭,摩挲著手中一物。

那是……一個泥人。

李顯蹙了蹙眉。因他並不是第一次看到這個泥人了,但一個大男人,每天揣著一個泥人,也很怪異。

但待在第六營裡計程車兵,哪個人背後不都有一段心酸往事呢。李顯便再次停下腳步,等了片刻,見他終於收了泥人,才大步走上前。

“讓我好找,原來你在這!”

薛雨生回頭,他眼底,還有未及收回的溫柔笑意。

李顯一楞,但下一瞬薛雨生目光一凜:“將軍,你怎出來了?”

李顯為第六營統領,也是霍狄的左膀右臂,涼州城內自然為他準備了住所,所以薛雨生看到李顯,第一反應還以為軍情有變。

“不是,你別擔心。”

李顯訝然失笑,這些日子枕戈旦待,連他如今聽到風吹草動也挺緊張,不要說這些剛上戰場計程車兵了。

“我過來是想看看你傷怎樣了。”李顯指了指他前胸,“換過藥沒有?”

自徵西軍趕赴涼州的這一路,李顯已見識到薛雨生的悍勇,且他不光勇猛,還足智多謀。李顯十分欣賞這個少年,還沒到涼州城,就連連提拔,直到這次大破北戎,更是在霍狄面前替他請了校尉。要知道校尉可是正六品武官,雖眼下只是攝職,但只要以後得勝還朝,經朝廷確認後,就是正式軍職。多少士兵打了一輩子仗,臨到頭才混上個旅帥,能當上校尉,還是這般年紀,已經是前途無量了。

只到底是年輕,李顯明白少年人希望掙軍功的迫切心理,但他委實太不惜命了。哪有人把自己當箭靶子的,若不是黃沙障目,他這次極有可能喪命於此。而且受了那麼重的傷也不好好躺著,就這麼坐在這裡吹風。雖說如今還未入秋,但北疆晚上卻有了涼意。

薛雨生垂眼,頓了頓道:“已經上藥了,些許小傷,勞將軍費神。”

“你呀你……”李顯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莫以為年輕就把自己的身體不當回事,你看看後勤營的老關,他以前也是一員猛將,就是年輕時不注意,現在一勞累心窩子就疼,你也需得注意……”

後勤營的老關時常給士兵們送飯,薛雨生同他打過幾次照面,只印象中他是個佝僂著背沉默寡言的人,沒想到曾經也是悍將。

薛雨生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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