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燼春》刀槍鳴(十二)(2)

作者:鷺行·29天前

哨探頭子帶著震驚與不甘,閉上了眼。

八月十六清晨,臨川郡王率甘州三萬大軍夜襲北戎軍營,俘獲首領燕哲,斬殺士兵一萬,打得北戎軍落荒而逃。至第二日,大軍進入望都,迅速平定匪患,抓獲盜匪百來人。至此,望都危機徹底解除。

只相比於望都的有驚無險,涼州城外薛雨生帶領的徵西軍兩大營卻迷失在戈壁荒丘之中。三天前,他受命出城追趕晉王,的確一路上也發現了晉王一行的蹤跡,只昨日下了一場大雨,路上的痕跡就消散不少,直到今日,已經全然找不到馬隊蹤跡。

日頭漸漸西斜,眼看這個白天就要過去,薛雨生不得不讓隊伍停下來。徵西軍士兵大多是關中地區人,並不熟悉涼州地形地勢,加之晚上視野不好,若是亂加行進,非但離晉王的軍隊愈來愈遠,搞不好還會碰上北戎人。

依著之前的計劃,薛雨生是準備待與第二營匯合後,合力追殺頡可利殘兵。但若只有兩營兵力,一旦碰上北戎軍,他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只出發前霍狄給了他兩個熟悉涼州地形的哨兵,薛雨生便讓他兩人前去打探,其餘士兵則在一座背風的矮坡下原地休整。

北疆一帶黑得很快,日頭剛落,夜幕迅速降臨。士兵們燃起火,自馬背褡褳中拿出乾糧,各自默默吃起來。

薛雨生從懷中拿出地形圖,看了一陣,忽聽一旁士兵道:“涼州的月亮真大,若是滿月,這般望去一定極好看。”

便有不少士兵點頭附和。薛雨生抬起頭。夜空遼闊,一彎下弦月垂掛天邊,既清且亮,的確比在望都時要大上不少。

“今天幾號了?”他忽地開口問。

士兵回道:“已經二十六了。”

二十六……中秋都過了啊……

這一年中秋,因北戎來犯,涼州城士兵們都沒過上一個節。此時經薛雨生一問,眾人才想起,又不免想到去歲那天,親友歡聚的熱鬧場面,恍恍然彷彿還是昨日,只如今卻身處這片冷寂寂的孤壁。

士兵們原還有談笑的,此刻都默默收了笑意。

薛雨生收回視線,頓了頓,從懷中拿出被小心包裹的泥人。泥人的左腳碎了半邊,如今看上去更加殘破。他用手指輕輕摩挲,眼中露出溫柔而怔然的神色。

便有士兵不解,小聲問:“薛校尉怎地還帶著泥人?”

有人轉過頭,一瞧見是第一營的兄弟,拿眼睇了他,又趴在他耳邊道:“許是家裡人給的,薛校尉每天都帶在身上。上次聽說在戰場上那泥人磕碰了一角,他便滿營尋找會修補的手藝人,只我們營雖然三教九流都有,偏偏無人會這門手藝。”

先前發問計程車兵抿了抿唇,更加疑惑了。

家裡人給的?一個泥娃娃?

但薛校尉也不是小孩了,怎會將泥娃娃帶在身上?還這麼寶貝?

嗯……第六營果然從上到下都是一些奇人。

只薛雨生此刻聽不到這些小聲絮語了。他撫摸了那泥人片刻,再次用帕子包好,小心放回懷中。

言兒,一年月圓已去,你在望都可好?

願你平平安安,一切順遂。

你我此生,雖已至此,但望……

緣分未盡。

隔著棉袍,薛雨生覆上那微凸所在。心底那片冰冷,已經化膿結痂的困獸之地終於慢慢柔軟滾燙起來。

然而就在這時,他覆在胸口的手一滯,霍然抬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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