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陷入了一片安靜。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在地毯上鋪開一層溫暖的金色。空氣中的塵埃在光柱中緩緩飄浮,像無數細小的星星。
鍾神秀輕輕拍著古月的後背,手掌在她背上有節奏地起落,力道不重不輕,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貓。他的淺金色豎瞳低垂著,看著古月埋在自己胸口的黑色發頂,沒有開口說話。
他知道這個時候不需要語言,有些傷口只能靠時間來癒合,有些崩塌只能靠自己來重建。
古月的臉貼在鍾神秀的胸口,淚水已經浸溼了他襯衫的一大片布料,溫熱的溼意透過衣料傳到皮膚上,帶著一種讓人心揪的涼。她的雙手攥著鍾神秀腰側的衣服,指節用力到發白,整個人還在微微顫抖。
她的腦海中一片混亂。龍神,那個她從未謀面、卻承載了所有龍族信仰的先祖,那個她一直以為是為了龍族和魂獸奮勇抗爭的英雄,此刻在鍾凌嶽的講述中變成了一個自私狹隘、狂妄自大、親手葬送龍族的罪人。
她不知道該信誰,但她知道鍾凌嶽沒有說謊的理由。
那個孩子是鬥羅位面的意志化身,他說的每一句話都代表著位面的記憶,那是比任何史書、任何傳說都更加真實的存在。
所以她信了。
但信了之後呢?
她這數十萬年的堅持,這數十萬年的隱忍,這數十萬年的謀劃,到底算什麼?
她為了復興魂獸族群,忍痛剝離了娜兒,將自己的人類人格割裂出去,就是為了保證自身絕對的龍族立場。
她深入人類社會,潛入傳靈塔,步步為營,如履薄冰,每一天都在刀尖上跳舞。她放棄了多少,犧牲了多少,又承受了多少,只有她自己知道。
而現在,有人告訴她,她為之奮鬥的目標,從根源上就是錯的。
困住魂獸的枷鎖,不是神界強加的。
殘害族人的天劫,不是外人設下的。
封鎖成神之路的禁令,不是人類神明制定的。
那一切的一切,都是龍神親手做的。
那個她一直視為精神圖騰的先祖,親手在魂獸族群的脖子上套上了鎖鏈,然後將鑰匙丟進了深淵。
古月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鍾神秀感覺到了她的顫抖,手臂微微收緊,將她攬得更緊了一些。他沒有說話,只是將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淺金色的豎瞳望著落地窗外繁華的東海城。他的手掌依然在她背上輕輕拍著,節奏緩慢而穩定,像是遠古時代的鼓聲,帶著一種原始的安撫力量。
不知過了多久,古月的抽泣聲漸漸停了。
她的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緩,從平緩變得深沉。她的身體不再顫抖,攥著鍾神秀衣服的手指也慢慢鬆開了。她就那樣靠在他的胸口,安靜地聽著他的心跳。咚、咚、咚。
那聲音沉穩有力,像是一面大鼓在她的耳邊敲響,每一次震動都傳遍她的全身。
她感受著那有力的心跳,感受著那真實的、鮮活的、觸手可及的溫度。
那是多麼真實的聲音啊。比她誕生以來被編織的所有謊言都要真實得多。
龍神的傳說,魂獸的命運,神界的打壓,那些東西太遙遠了,遙遠到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而她此刻靠著的這個胸膛,這個正在為她跳動的心臟,才是真實存在的。
是啊。
她不是早就決定了嗎?將自己的一切都傾注在鍾神秀身上。








